“陛下。”雲卿跪地,脊背挺直,聲音鏗鏘:“北境已定,匈奴已伏,臣請旨,保雲家滿門,保北境安寧。”
皇上看著她,又看向殿外。
那裡,夜冥淵、顧時硯、楚祈北三人候在階下,皆是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著殿內。
“雲卿。”皇上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試探:“朕之前給你下旨,這三人,你選誰?”
殿內死寂。
雲卿抬眸,目光清澈如泉,沒有半分閃躲:“回陛下,臣……暫不選。”
“哦?”
“臣要選的人。”她的聲音清亮,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需能與臣並肩,而非護臣身後。”
“需能與臣共守北境,而非帶臣歸隱。”
“需能讓臣活得更像自己,而非為臣失去一切。”
“如今三人,皆在成長,臣願……一年為期,屆時再給陛下答覆。”
皇上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幾分欣慰:“好!好一個雲卿!朕果然沒看錯你!”
他抬手,將一枚金牌擲於她面前,金牌落地,發出清脆聲響:“這是朕的貼身令牌,一年內,無人敢逼你抉擇。”
“一年後……朕若還在,便親自為你主婚,朕若不在……”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殿外三人,聲音沉了下去:“便讓新君,為你擇婿。”
雲卿叩首:“謝陛下隆恩。”
……
出宮時,已是黃昏。
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暖金,京城的街道上,行人漸稀。
夜冥淵、顧時硯、楚祈北三人迎上來,目光裡皆是詢問,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雲卿將金牌收入懷中,忽然笑了,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狡黠:“一年之約,陛下準了,諸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三人愣住,隨即各自失笑,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
夜冥淵冷峻的眉眼舒展開來,眼底難得染上一絲暖意:“雲卿,你果然……與眾不同。”
顧時硯溫潤如玉,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卿卿,這一年,我會讓你看到,我能陪你守北境。”
楚祈北笑得像個傻子,少年人的眼裡滿是星光:“雲姐姐,我會長大的!你等著!”
雲卿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京城的黃昏,比北境的風雪,更暖。
她翻身上馬,勒住韁繩,目光望向遠方,聲音清亮:“我先回府了。”
馬蹄聲疾,玄色大氅消失在暮色中。
三人相視一眼,各自上馬,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夜冥淵回靖安侯府,要面對母親的怒火。
顧時硯回聽風樓,要佈局京城情報網。
楚祈北迴雲家軍大營,要讓自己變得更強。
一年後,他們都要成為更好的人——為了她,也為了他們自己。
……
松鶴堂敘舊
馬蹄聲在鎮國公府硃紅大門前落下,雲卿翻身下馬,玄色戰袍未卸,破虜劍斜挎腰間,風塵僕僕卻身姿挺拔。
“大小姐回來了。”
府中僕從見她歸來,皆面露喜色,躬身相迎,她卻只頷首示意,步履匆匆直奔松鶴堂。
堂內檀香悠悠,鎮國公雲擎正臨窗而坐,手中握著半卷舊兵書,鬢邊霜色比她離京時又濃了幾分。
聽見腳步聲,老人抬眸,昏花的老眼驟然亮起,手中兵書滑落案几,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卿兒……”
“祖父!”
雲卿快步上前,屈膝跪地,額頭輕觸青磚。
這一拜,是敬祖父康健,是念家族牽掛,更是訴盡半年北境風雪裡的思念。
雲擎連忙起身,顫巍巍伸手扶她,粗糙的手掌緊緊攥住她的手臂,指尖反覆摩挲著她肩頭的戰袍紋理。
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臉,從眉眼到下頜。
最後落在她臉頰那道淺淡的新疤上,眼眶瞬間紅了。
“瘦了,也黑了。”老人聲音哽咽,抬手輕輕拂過那道疤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
“北境的風是不是颳得臉疼?雪是不是凍得骨頭疼?我的卿兒,怎麼就遭了這麼多罪……”
“祖父,孫兒不苦。”雲卿起身,扶著祖父坐回椅上,自己側身立在一旁,聲音溫和卻堅定。
“北境已定,匈奴臣服,雲家軍無一人折損,孫兒完好歸來,還護了家國安寧,這是孫兒的福氣。”
雲擎望著她,眼中先是心疼,隨即翻湧出自豪的光。
他抬手拍了拍雲卿的手背,力道厚重:“好,好!我雲家的女兒,沒丟鎮國公府的臉,沒辱沒你父親的英名!”
“朝堂之上,人人都贊你是巾幗英雄,祖父聽著,比自己打了勝仗還榮光!”
祖孫二人相對而坐,僕從奉上熱茶,水汽氤氳間,雲擎絮絮問著北境的事。
從初到邊境的糧草籌備,到與匈奴的幾番鏖戰。
再到雲家軍的操練部署,雲卿細細說來,沒有半分邀功,只如實相告。
老人聽得認真,時而點頭讚許,時而蹙眉擔憂。
說到險處,更是緊緊攥住拳頭,直到聽聞北境徹底安定,才長長舒了口氣,眼中滿是欣慰。
“你父親,見你這般出息,定也會為你驕傲。”雲擎輕嘆一聲,目光溫柔地落在雲卿身上,滿是祖孫情深。
聊過半晌,雲卿才緩緩提起金鑾殿之事,語氣平靜:“陛下念孫兒北境有功,恩准一年之約,暫不賜婚,一年後再做抉擇。”
雲擎聞言,捋著鬍鬚沉吟片刻,非但沒有擔憂,反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陛下是明君,懂你的心思。”
“我雲家的女兒,從來不是困在後宅、依附男子的菟絲花,婚事自然要隨心,不能倉促。”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語氣也添了幾分暖意,緩緩說起她離京後的事:“你不在京中這半年,祖父身子偶有不適,府中也遭了些閒言碎語,多虧了幾個孩子照拂。”
雲卿微怔,抬眸看向祖父。
“最先來的是夜侯爺。”雲擎緩緩道,眼中帶著幾分感念:“你剛走,京中就有人嚼舌根,說雲家失了兵權,遲早要倒。”
“是他日日來府中探望,幫著料理府外瑣事,誰若敢對雲家不敬,他第一個出面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