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是陡峭的巖壁,右側是密不透風的油松林,身後是斷水澗的湍急水流。
唯有松林深處,影影綽綽藏著蜿蜒的小徑。
“跟我走!”楚祈北低喝一聲,拽著雲卿的手腕便往松林裡衝。
他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專挑荊棘叢生、怪石嶙峋的地方鑽。
那些匈奴兵穿著厚重的皮靴,踩在枯枝敗葉上聲響極大,在林間根本跑不快,只能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叫喊。
百夫長氣得哇哇大叫,揮舞著彎刀下令:“快追!他們是漢軍的細作!抓住重重有賞!”
箭矢擦著雲卿的耳邊飛過,釘在松樹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雲卿反手抽出短弩,憑著記憶裡魏延教的手法,朝著身後追得最緊的兩個匈奴兵射去。
弩箭淬了麻藥,那兩人應聲倒地,瞬間沒了動靜。
“油松林裡全是枯枝敗葉,放火!”百夫長的吼聲再次傳來。
“他們要放火。”雲卿臉色一變,楚祈北卻拽著她拐了個彎,鑽進一處被藤蔓遮掩的石縫裡。
“雲姐姐別怕。”他貼著雲卿的耳朵,急促道:“這石縫能通到谷外,他們不敢輕易放火,松脂燃起來,火勢失控連他們自己都跑不掉!”
話音未落,外面便傳來匈奴兵的爭執聲,果然是有人忌憚火勢蔓延,不敢貿然動手,只在石縫外守著,叫囂著要困死他們。
兩人藉著石縫的掩護,貓著腰往前挪。
石縫裡滿是溼滑的青苔,雲卿腳下一滑,楚祈北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扶住。
他的掌心滾燙,雲卿微微一怔,隨即低聲道:“快走,別耽擱。”
“好,雲姐姐小心。”
石縫的盡頭連著一道陡坡,坡下便是野狼谷外圍的密林。
楚祈北先爬下去,又伸手將雲卿拉了下來。
兩人扒著樹根,藉著夜色的掩護,一步步往密林深處退去,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
“好了,可以休息會了。”楚祈北確認徹底甩開追兵,才拉著雲卿坐下。
二人才癱坐在一棵老松樹下,大口喘著粗氣。
雲卿的玄色勁裝被劃得破爛不堪,臉上沾著塵土和血痕,卻難掩眼底的銳利。
她望著野狼谷的方向,沉聲道:“方才在斷水澗看到的,真的是桐油沙土?”
楚祈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凝重:“確實是混了桐油的沙土!桐油黏性強,混合沙土後能快速結塊,他們是要把這些東西堆在隘口,做成阻燃屏障!”
剛開始,楚祈北只瞥見桶身的匈奴文字,便誤以為是桐油。
然後又發現那些木桶裡裝的分明是沉甸甸的泥狀物,搬運的匈奴兵走得磕磕絆絆,桶沿還沾著乾結的土塊。
那是匈奴人應對火攻的狠招,用桐油沙土壘起屏障,既能阻斷火勢蔓延,又能堵住漢軍放火的必經之路。
“火攻斷水之計是你昨日才提的。”楚祈北的聲音透著寒意:
“他們能在一夜之間備好這麼多桐油沙土,還精準選在隘口布防,大營裡的奸細,絕對就在核心層。”
雲卿頷首,指尖攥得發白:“這次算是有大收穫,奸細的訊息傳得極快,且對我們的計策瞭如指掌,回去後,我們得不動聲色地查,從昨日中軍帳的人開始,逐一排查。”
楚祈北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絕不能讓這奸細壞了我們的大事。”
“走吧!”雲卿先站起身,剛邁出一步,腳踝處傳來一陣隱痛。
是剛才不慎崴了一下,一直強撐著沒說。
楚祈北眼尖,立刻察覺到她的踉蹌,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微腫的腳踝上,眉頭瞬間蹙起:“怎麼了?腳傷了?”
雲卿搖搖頭,想強撐著往前走:“沒事,小傷,不礙事。”
可剛走兩步,又是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
楚祈北不再多問,直接半蹲在她面前,後背挺得筆直:“雲姐姐,馬匹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路不好走,我揹你過去。”
雲卿聞言,腳下一頓,看著他寬闊的後背,有些意外:“你揹我?”
楚祈北仰頭看她,眼底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輕輕點頭:“嗯。”
雲卿卻忍不住笑了,打趣道:“這讓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國公府,每次你跑累了,或是耍賴不想走,都是我揹你吧!那時候你才到我腰那麼高,輕飄飄的,一背就起來。”
時光過得真快,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需要她護著的小不點,如今竟已長成能穩穩接住她的模樣。
楚祈北的耳尖瞬間紅透,蔓延到脖頸,聲音卻帶著幾分執拗的坦蕩:“小時候雲姐姐揹我,長大了自然該我揹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溫柔,像羽毛輕輕搔在人心尖上:“往後,我都能揹你。”
揹你走過泥濘險路。
揹你避開世間風霜。
揹你歲歲年年,直到老去。
雲卿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挺拔的背影,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好,那就辛苦小北了。”她沒有再推辭,輕輕伏在他的背上。
“榮幸之至。”且求之不得。
楚祈北的後背寬闊而結實,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穩穩地托住了她。
他站起身時動作極輕,生怕弄疼了她,腳步也放得格外沉穩,避開路上的碎石和坑窪。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北境特有的清冽氣息,夾雜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雲卿的臉頰貼著他的肩頭,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揹著小小的楚祈北在國公府的花園裡跑。
他趴在她背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信任又依賴。
而現在,換他揹著她,步伐堅定,沉默卻可靠。
楚祈北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不算重,卻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讓他覺得滿心歡喜。
他小心翼翼地走著,腦海裡全是方才她的笑聲,和那句帶著懷念的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