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淵上前一步，指尖重重叩在輿圖上黑風寨與匈奴營地的必經之路上：“我帶京郊大營的三千精銳，埋伏在此處——鷹嘴崖。此地易守難攻，太子的私兵與匈奴人一旦進入，便是插翅難飛。”
“那糧草呢？”於嬤嬤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忍不住插話:“黑風寨裡還有太子的私兵把守，硬闖怕是要吃虧。”
“硬闖自然不行。”顧時硯接過話頭，語氣從容:“聽風樓已摸清黑風寨的佈防，西側的寨牆是薄弱處，且守兵多是被太子脅迫的農戶，軍心渙散。”
“我會讓暗衛提前潛入，半夜三更放一把火，製造混亂。”
他看向夜冥淵，兩人目光交匯，已是默契十足，顧時硯說：“屆時，靖安侯只需分一支輕騎，趁亂從西側突入，不驚動主力，直接將糧草運走。”
“輕騎我來安排。”夜冥淵頷首：“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兵，身手利落，絕不會拖泥帶水。”
“糧草一出寨，立刻走密道送往北境，沿途我已佈下暗哨，可保萬無一失。”
雲卿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一個掌情報，一個掌兵權，竟將所有細節都考慮得滴水不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深吸一口氣，將輿圖捲起，眼底閃過決絕的光：“這齣戲，我們還要演得更真一些，那就得借蕭煜的疑心，推波助瀾。”
她轉身看向春秋，沉聲道：“你立刻回北幽王府取我‘遺落’的物件，然後故意在蕭煜的書房外徘徊，裝作要偷偷燒燬密信的樣子。”
“記住，要露出慌張的神色，讓他察覺你的異動，卻又不能讓他真的拿到密信。”
春秋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卻還是忍不住問：“大小姐是想讓王爺疑心您真的私通匈奴？可他與太子不和，就算疑心，也不會去給太子報信啊！”
“他自然不會主動報信。”雲卿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對蕭煜的洞悉:“但他多疑，定會派人盯著你。”
“你只需把‘銷燬密信’的戲做足，再‘不慎’讓他派來的人，瞥見信上‘三座邊城’‘匈奴’的字眼。”
“蕭煜恨我，卻更忌憚太子，他巴不得雲家和太子兩敗俱傷，既想借太子的手除掉我，又想坐山觀虎鬥，等著看太子扳倒雲家後，被皇上猜忌的下場。”
顧時硯撫掌輕笑：“妙！借蕭煜的私心，把假訊息送進太子耳中，他只會信以為真，一步步鑽進我們的圈套。”
“至於朝堂那邊……”雲卿看向窗外，鎮國公府的燈籠在夜色中搖曳：“我這就去見祖父，請他明日一早進宮，向皇上稟明北境糧草告急的實情，先在皇上心裡埋下一根刺。”
暖舍內燭火搖曳，映著三人堅定的臉龐。
一場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棋局，就此落子。
“此事有我與靖安侯在，你大可寬心。”顧時硯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溫潤卻篤定，眼底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你父兄身經百戰、忠勇無雙，北境雖險，定能逢凶化吉，絕無大礙。”
雲卿抬眸望著眼前二人，燭火映在她眼底，漾起細碎的暖意，連日來緊繃的眉梢終於舒展了些：“多謝二位及時告知我這些內情，解了我心頭大惑，也免了我一場無措。”
夜冥淵玄袍微動，上前半步，墨色眸子裡翻湧著沉凝的情緒，語氣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本侯爺早說過，你的事，便是本侯爺的事，雲家的安危，你父兄的處境，我自會全力周旋，絕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
顧時硯隨即補充，聲音柔得像春夜的風，卻裹著經年累月的執著：“你如今既已回到鎮國公府，便卸下所有包袱，安心做你自己就好。”
“嗯。”
“府中自有老將軍坐鎮，外面的風雨有我與靖安侯替你擋著。”他望著雲卿的目光溫柔似水，藏著八年前杏花樹下未說出口的心意：雲卿，我會像從前那樣，一直守著你，等你真正開啟心門。
“好。”雲卿也就不客氣，點頭。
夜冥淵望著她，一開始他見到她，是驚豔。
再到見到兵書，為了故意噁心蕭煜，所以登門拜訪。
漸漸的，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越是與她接觸的越多，他越是被她深深吸引。
夜冥淵知道，自己也在盼著她能順利和離。
“時辰也不早了，你剛回府，趁著有空，多多休息，我與靖安侯就去安排接下來的事宜。”顧時硯就站在夜冥淵的對面，所以在他眼底流露出那種迷茫到豁然開朗時，他心裡咯噔一下。
夜冥淵是皇家的人，若是硬碰硬，對他未必有好處，特別是現在他還沒有入雲卿的心。
夜冥淵剛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思，心裡也有些亂，便就點頭：“如此便就不打擾了，你多休息。”
“好，兩位慢走。”雲卿也跟著他們往外走：“我送你們。”
顧時硯伸手阻止：“不必，我們識得出去的路。”
雲卿也不在堅持：“那好，兩位慢走。”
……
鎮國公府門外。
嘭——大門關上的聲音。
鎮國公府硃紅色的大門緊閉，像一道冰冷的界限，將剛下了早朝的蕭煜隔絕在外。
他剛翻身下馬，指尖還凝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涼意。
門房那利落關門的動作，比昨日還要狠絕，不留半點情面。
“咚咚咚——”蕭煜抬手叩門，指節撞在厚重的門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北幽王求見鎮國公，勞煩通稟一聲。”
門內傳來門房老伯冷淡的回應，不帶絲毫溫度：“北幽王恕罪，昨天老奴便說過了，鎮國公有令，北幽王府的人，一概不準踏入鎮國公府半步。”
“放肆！”聞言，蕭煜心頭火氣竄起，沉聲道：“本王是來接雲王妃回府的，這也是你們大小姐的歸宿！”
“回王爺的話……”老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戳心：“鎮國公府裡沒有甚麼北幽王府的王妃，只有我鎮國公府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