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的鎏金匾額在月光下透著凜然的氣派。
蕭煜捧著三萬兩銀票，立在府門外，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煩請通傳，本王求見雲卿。”
守門的老伯慢悠悠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眸子裡半點波瀾都沒有，只慢悠悠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氣淡漠如冰：“國公爺吩咐，北幽王府的人，一律不見，王爺請回吧！”
話音落，老伯也不等蕭煜再開口，抬手便“吱呀”一聲，將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毫不猶豫地關得嚴嚴實實。
蕭煜攥緊銀票，指尖泛白，望著眼前緊閉的門板，滿腔的悔意與話頭，盡數被堵在了門外。
他僵立半晌，最終只能啞然轉身，落寞的背影，在日光下拉得格外長。
……
鎮國公府的暖閣裡，薰香嫋嫋，暖意融融。
雲卿正臨窗翻著兵書，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批註，眉眼間一派沉靜。
夏冬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快意，湊到雲卿身邊稟報：“小姐，方才北幽王捧著一沓銀票來府外求見，被守門的張老伯一句話堵了回去，連門都沒讓進呢！”
她將府門外的情形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末了還撇著嘴憤憤道：“真是活該！”
雲卿聞言，握著書頁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勾起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絲瞭然的平靜。
“知道了。”她淡淡應聲，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語氣輕得像一陣風:“不過是不相干的人，不必特意來稟。”
夏冬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笑著應了聲“是”，轉身正要退出去，卻見於嬤嬤端著一盞熱茶緩步進來。
“小姐，歇會兒吧，仔細傷了眼睛。”
於嬤嬤將茶盞擱在案上，目光落在雲卿手中的兵書上，笑著道:“這可不就是顧公子上次送來的那本孤本？”
雲卿垂眸摩挲著泛黃的書頁，指尖掠過那遒勁的批註，眼底難得染上幾分柔和：“他倒是懂我。”
於嬤嬤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微動，忍不住開口：“兒時小姐與顧公子也是相交甚好，那時奴婢還以為你們……”
話未說完，於嬤嬤便想起雲卿後來嫁入北幽王府的那段過往，頓時住了口，訕訕地垂了垂眸，一陣噤聲。
暖閣裡的氣氛靜了一瞬，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雲卿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未減，卻多了幾分釋然：“都過去了。”
……
聽風樓內，檀香嫋嫋，窗外月色如水，將庭院裡的芭蕉葉映得影影綽綽。
“公子，北幽王幽禁了蘇側妃，又命人去蘇家討要被挪用的銀錢，連蘇家的田莊鋪子都封了大半。”
聽雨躬身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掩的快意。
“還有一事，方才傳來訊息，蕭煜捧著三萬兩銀票去了鎮國公府求見雲大小姐，結果連府門都沒進去，被守門的老伯一句話堵了回來。”
顧時硯負手立在窗邊，一襲月白長衫被夜風拂得輕輕晃動。
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不知在想些甚麼。
半晌才薄唇輕啟，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蕭煜還是太念舊情了，蘇綠婉害雲卿至此，他竟還留了她一條性命，未免便宜了她。”
蘇綠婉這般蛇蠍心腸，構陷正妃、中飽私囊，僅僅是幽禁柴房、追繳銀兩，實在是便宜了她。
若是換作他，定要讓她嚐遍苦楚，將她費盡心機得來的一切盡數剝奪，再讓她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才算對得起她的那些算計。
聽雨何等機敏，瞬間便聽出了他話裡的未盡之意，當即意有所指地笑道：“這般心慈手軟，護不住人，所以啊，這北幽王並不適合雲大小姐。”
這話恰好說到了顧時硯的心坎裡。
他緩緩回眸，墨色的眸子裡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眉峰微微挑起，看向聽雨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聽雨低眉順眼地笑了笑:“屬下跟在公子身邊多年，自是學了一二。”
顧時硯重新望向窗外，眸色漸深。
蕭煜的仁慈，便是雲卿的枷鎖。
……
北幽王府。
蕭煜失魂落魄地回到幽王府，玄色的衣袍上沾了夜露的寒氣，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冷得刺骨。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窩在書房裡，案上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落寞的側臉。
“哐當——”
酒壺被狠狠摜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濺了滿桌。
蕭煜抓起酒罈，仰頭便往嘴裡灌，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喉嚨生疼，卻絲毫壓不住心口翻湧的悔意。
他想起雲卿在王府時的模樣，想起她伏案寫《戍邊策論》時的專注。
想起她被蘇綠婉誣陷時的清冷眼神。
想起他對她最後一次的汙衊指責時，她的淡漠。
“雲卿……”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滾燙的淚水混著酒液滾落，砸在冰冷的案几上。
那些被他忽略的真心，那些被他錯怪的委屈，此刻全都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剜著他的心。
他曾以為自己給了蘇綠婉全部的信任，卻不知那信任，竟是刺向雲卿最鋒利的劍。
酒罈空了一個又一個，蕭煜趴在案上，意識漸漸模糊。
朦朧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雲卿的身影，她站在日光裡，眉眼清亮，卻對他疏離一笑，然後轉身，消失在茫茫人海。
“別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卻只撈住了滿室的冷風。
窗外的月色，涼得像霜。
……
北幽王府接連三日不見車駕入宮，朝堂之上議論紛紛，連御座上的帝王，眉宇間也凝了幾分慍怒。
這日午後，聖上身邊的貼身太監，捧著拂塵踱進了王府。
彼時蕭煜還宿醉未醒，趴在書房的案上，滿身酒氣，髮髻散亂，跟前橫七豎八倒著數個空酒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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