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將手中的紙箋狠狠擲在她臉上。
蕭煜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淬著冰:“你竟然還敢挪用王府公款貼補蘇家?”
紙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上面的字跡刺眼無比。
蘇綠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王爺……妾身……妾身冤枉……”她顫抖著開口,想要撿起地上的紙箋,卻被蕭煜一腳踩住手腕。
“啊……”
“冤枉?”蕭煜冷笑,俯身看著她,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她吞噬:“本王真是瞎了眼,才會被你這毒婦矇騙這麼久!你說你安分守己,全都是謊話!”
他猛地抬起腳,一把揪住蘇綠婉的衣領,將她狠狠摜在地上。
蘇綠婉摔得七葷八素,疼得眼淚直流,卻還在哭喊:“王爺!妾身真的冤枉!是有人陷害妾身!是雲卿!一定是雲卿!”
“還敢提她?!”
蕭煜怒喝一聲,抬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無比。
蘇綠婉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位鮮血,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煜,眼中滿是驚恐。
這是蕭煜第一次打她。
“賤婦,從你算計本王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想到今日的下場!”
蕭煜掐著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你口口聲聲說雲卿跋扈,說她善妒,可真正惡毒的人,從來都是你!”
他一把甩開她,嫌惡地擦了擦手,彷彿碰了甚麼髒東西。
“來人!”蕭煜厲聲喝道。
門外的侍衛聞聲而入,躬身聽令。
“把蘇綠婉關進柴房,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任何人給她送水送糧!另外,摘除她側妃的名分,貶為庶人——本王倒要看看,沒了這王府的庇護,你還能掀起甚麼風浪!”
蕭煜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再派人去蘇家,將她挪用的銀兩,一分不少地給本王討回來!若有半分推諉,休怪本王無情!”
“不要,不要,王爺饒命啊,王爺……”
侍衛領命上前,拖著還在哭喊求饒的蘇綠婉往外走。
“王爺,你說你會護著我的,王爺……”
“護著?”蕭煜聽著這兩個字,臉上滿是諷刺。
他一直以來護著的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啊?
她崩潰地哭喊著,聲音淒厲無比,卻再也換不回蕭煜的半分憐憫。
書房裡只剩下蕭煜一人,他看著地上散落的供詞,腦海中反覆閃過雲卿的臉,心中第一次湧起濃烈的悔意。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錯的離譜。
……
蘇府。
北幽王府的侍衛,是帶著蕭煜的親筆令牌去蘇家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闖進門,直接將王府賬冊與蘇綠婉挪用公款的明細摔在蘇老爺面前,領頭的侍衛面色冷硬,聲如寒冰:“蘇大人,請將令嬡挪用的三萬兩白銀,三日之內盡數歸還北幽王府。”
“逾期不繳,王府便會將此事稟明聖上,到時,怕是連蘇大人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蘇老爺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賬目,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賬冊,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半晌才罵出聲:“這個孽障!真是個討債的孽障!”
罵聲落了,他卻猛地捂住胸口,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
畢竟是自己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如今落得被幽禁柴房的下場,他這個做爹的,豈能真的毫無波瀾?
“王爺就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饒她這一次?”蘇老爺放低了姿態,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佝僂著脊背,全然沒了往日的官威。
“往日情份?”領頭的侍衛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王爺說了,蘇綠婉挪用的是北幽王府的公款,填的是蘇家的虧空!這等行徑,與偷盜何異?”
侍衛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蘇老爺渾身冰涼。
他知道,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
北幽王如今是鐵了心要追究到底,別說他一個小小的京官,就算是官位再高些,也不敢在這風口上觸王爺的黴頭。
更別說去柴房探望女兒。
無奈之下,蘇老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連夜變賣了家中的田莊、鋪子,甚至典當了祖傳的玉佩,才湊夠三萬兩白銀。
送銀子去王府的那天,他佝僂著背,腳步沉重,走在街上不敢抬頭看人,嘴裡還喃喃自語:“綠婉啊綠婉,爹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往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經此一事,蘇家徹底成了京城的笑柄。
茶館酒肆裡,關於這件事的議論聲就沒停過,茶客們拍著桌子,說得唾沫橫飛。
“聽說了嗎?蘇家那攀高枝的女兒,被北幽王幽禁了!還挪用王府三萬兩銀子補貼孃家,現在銀子被連本帶利討回去了,蘇家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嘖嘖,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當初蘇綠婉仗著王爺寵愛,在京中作威作福,誰不曉得?現在好了,原形畢露,真是大快人心!”
“還是鎮國公府的雲大小姐厲害啊!早就看穿了蘇綠婉的伎倆,可惜北幽王當初被豬油蒙了心,偏聽偏信,把人的心都傷透了!”
“可不是嘛!雲大小姐那是有真本事的,皇上都誇她的《戍邊策論》,哪像蘇綠婉,只會耍些陰私手段,上不得檯面!”
“我聽說啊,雲大小姐早就搬回鎮國公府了!換作是我,我也不回那破王府了,北幽王那樣的糊塗蛋,配不上雲大小姐這樣的人物!”
“晚了晚了!就憑他當初偏袒蘇綠婉的糊塗樣,現在就算跪下來求,雲大小姐也不會回頭了!”
議論聲傳得沸沸揚揚。
而北幽王府的書房裡,蕭煜看著那三萬兩追繳回來的白銀,只覺得心口堵得厲害。
這銀子,每一分都沾著蘇綠婉的算計,也刻著他對雲卿的虧欠。
他望著鎮國公府的方向,指尖攥得發白,悔意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等不到明天,蕭煜帶好銀錢,騎馬去了鎮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