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望著她這副坦蕩蕩的樣子，心裡竟莫名地有些發虛。
可雲卿越是淡定，他就越是覺得她心裡有鬼！
“不是你，還能是誰？”他梗著脖子怒吼，像是在說服自己。
雲卿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角：“那王爺就當是我好了，反正我無所謂。”
“你……”蕭煜氣得手指都在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你這是甚麼態度？！”
“對一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該有的態度。”雲卿淡淡道。
蕭煜被噎得啞口無言，胸口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他撂下一句狠話：“你等著！本王定會拿著證據過來！”
“那我便等著王爺。”
……
蕭煜離開沒多久，出去打探訊息的春秋便匆匆回來了。
“大小姐！屬下遇到了顧公子的人，這是顧公子讓轉交的信！”
雲卿接過信件，是兩封。
她一目十行，飛快掃完，眼底的平靜瞬間被冷意取代。
一封寫著——宮宴後，蘇綠婉的貼身丫鬟桃紅，私下見過戶部侍郎身邊的小廝，兩人交接的物件，正是偽造車轅碎片的模具。
另一封更直白——今早鬧得沸沸揚揚的流言，源頭就是桃紅故意在王府下人堆裡嚼舌根，而後經蘇家交好的王夫人家僕，傳遍了整個京城！
“果然是她。”雲卿指尖摩挲著信紙，力道重得幾乎要將紙揉碎，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位來:“蘇綠婉！”
於嬤嬤氣得渾身發抖：“這毒婦！先是設宴陷害，又散播流言毀您名聲，就是想斷了您的後路啊！”
“嬤嬤別急。”雲卿反而笑了，將信紙折起收好，笑意卻未達眼底:“她越是急著跳腳，越是容易露出馬腳，這一次，我倒要看看，蕭煜還能怎麼偏袒她！”
大約一個時辰後，小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驚慌：“啟稟王妃！王、王爺又回來了！”
雲卿抬眸，眼底波瀾不驚，只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
蕭煜去而復返，看來是帶著“查明真相”的姿態來的。
她原以為，顧時硯的訊息已然鐵證如山，蕭煜就算再偏袒蘇綠婉，也該有幾分判斷。
可她終究還是高估了他。
蕭煜踏入殿內，臉色依舊陰沉，只是比剛才多了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平靜”。
他將一份卷宗狠狠摔在桌案上，冷聲道：“流言的源頭，本王查到了！”
雲卿瞥了一眼那捲宗，連伸手翻的慾望都沒有：“王爺查到了便好。”
“查到了便好？”蕭煜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像是抓到了甚麼把柄:“查到是你身邊的丫鬟，無意間將和離的玩笑話洩露了出去！雲卿，你還有甚麼話說？！”
轟——
雲卿只覺得腦子裡一聲驚雷，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濃濃的、刺骨的嘲諷。
她原以為，蕭煜就算再瞎，也該查到桃紅頭上。
可沒想到，他竟能如此顛倒黑白，將髒水直接潑到她的人身上！
“王爺查到的，就是這個？”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聲音清冷如刀，颳得人耳膜發疼。
蕭煜被她的氣勢逼得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不然呢？難不成你還想說是婉婉做的？她那般柔弱善良，怎會做出這般陰毒之事？！”
“柔弱？”雲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拔高了聲音:“王爺眼中的柔弱，是她設宴陷害我？是她縱容丫鬟對我動手？還是她散播流言，毀我名聲？”
她從袖中取出顧時硯送來的信件，連同那丫鬟桃紅與戶部小廝接頭的畫像，重重拍在桌案上，聲響震得燭火亂顫：“王爺自己看！這才是你要查的真相！”
蕭煜的目光落在畫像與字條上，瞳孔驟然緊縮。
那字條上的字跡，雖刻意模仿，卻仍能看出幾分蘇綠婉的筆鋒——他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不願承認！
他轉念一想，蘇綠婉那般柔弱，定是被人脅迫。
或是一時糊塗才犯下錯事！
而云卿，定是早就查到了這些，卻故意等到此刻拿出來，就是想讓他難堪！
“就算是桃紅所為，也未必是婉婉指使！”蕭煜強裝鎮定，語氣卻已經有些鬆動:“或許是桃紅自己嫉妒你，才擅自做主！”
雲卿看著他，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化為灰燼。
她忽然覺得，自己拿出這些證據，簡直是多此一舉，是自取其辱！
“王爺既然認定是我的人有錯，那便是我的人有錯。”
雲卿垂下眼眸，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讓人心疼:“只是，王爺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偏袒縱容，真的以為，能護她一輩子？”
蕭煜被她這話噎得一滯，隨即怒火更盛，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雲卿！你別得寸進尺！本王已經饒過你的丫鬟，你還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雲卿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我只想和離。”
“和離？”蕭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笑出聲來，笑聲裡滿是嘲諷:“你還敢說，這些流言不是你故意散佈出去的。”
他望著她又說:“你以為，憑這些無憑無據的東西，就能逼本王和離？雲卿，你太天真了！”
他轉身便走，臨走前，又丟下一句狠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雲卿心裡：“往後安分些，管好你的人！再敢散播流言，休怪本王無情！”
殿門被重重關上，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將雲卿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雲卿站在原地，看著蕭煜離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絕望。
前世，她為了這個男人，付出了多年的青春，換來的卻是雲家滿門抄斬，自己慘死的下場。
今生，她只想體面離開，卻依舊要被他這般羞辱，這般踐踏。
罷了。
既然他執意要如此，那她便成全他。
雲卿緩緩抬手，撫上心口，那裡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卻在這一刻，徹底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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