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書房,蘇綠婉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
無人的迴廊轉角處,雕花木欄的陰影將蘇綠婉的身影半掩。
“你去外面打探清楚。”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淬了毒的狠厲:“外面的流言到底有幾個版本,都是從哪些人嘴裡傳出來的!”
怎麼會跟她吩咐的不一樣?
明明只讓桃紅散播雲卿善妒逼宮的話,怎麼會平白多出她貼補蘇家的傳聞?
這背後定然有人在推波助瀾,藉著她的手,想將她也拖下水。
桃紅哪裡敢耽擱,連聲應下“是”,轉身便小跑著消失在迴廊盡頭。
蘇綠婉緩緩收回目光,先是瞥了一眼身後那間亮著燈的書房——蕭煜此刻還在裡面,想必還在琢磨那些流言。
隨即,她抬眼望向冷泉殿的方向,月色下,那座偏殿安靜得像一座孤島。
她盯著那方向看了半晌,忽然,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狠辣。
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都好。
雲卿,我定要讓你身敗名裂,再無翻身的可能!
……
漪瀾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光影明明滅滅。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桃紅便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了回來,額角還沾著未乾的塵土。
她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將外面的流言一字不漏地稟了上來:“側妃,外面的流言如今分了兩派——一派說王妃善妒跋扈,逼著王爺和離。”
“另一派……另一派竟說側妃您暗中挪用王府銀錢,貼補蘇家,現在是鬧得滿城風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廢物!”
蘇綠婉聽著,胸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竄了上來。
她抓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揚手便朝著桃紅的額角砸去。
“哐當”一聲脆響,茶杯碎裂在地,滾燙的茶水濺了桃紅滿臉。
桃紅的額角被瓷片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卻連疼都不敢喊,只是死死地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磕頭如搗蒜:“側妃恕罪!奴婢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定是那些散播流言的人拿錢不辦事,奴婢這就去找他們討要說法!”
“討要說法?”蘇綠婉冷笑一聲,聲音尖利如刀:“現在王爺正讓人徹查流言的源頭,你去討要說法,是嫌王爺查不到我們頭上,要主動送上門去嗎?!”
桃紅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蘇綠婉坐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瓷片,眼底翻湧著怨毒的光。
好啊,既然流言已經收不回來,那她便索性攪個天翻地覆,拖著雲卿一起下水!
她沉默半晌,忽然開口,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起來。”
桃紅戰戰兢兢地爬起身,垂著頭不敢看她。
“你去辦一件事。”蘇綠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狠厲:“把靖安侯夜冥淵、還有顧時硯,最近頻繁來北幽王府找雲卿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算計:“就說雲卿在王府不安分,前腳鬧著和離,後腳便與外男私相授受,關係曖昧不清!”
桃紅眼睛猛地一亮,抬頭看向蘇綠婉,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是!奴婢這就去辦!”
“慢著。”蘇綠婉冷冷打斷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榻邊的小几,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這件事,你親自去辦,不許假手他人。記住,要做得隱蔽些,別留下任何把柄。”
她的目光落在桃紅滲血的額角上,帶著幾分森然的寒意:“若是你再搞砸了……”
蘇綠婉沒有說下去,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卻比寒冬的冰還要冷。
桃紅渾身一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連忙重重磕頭:“奴婢一定辦好!定不辜負側妃的信任!”
看著桃紅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蘇綠婉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冷泉殿的方向。
夜色深沉,冷泉殿的燈火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蘇綠婉唇角的笑意越發冰冷。
雲卿,你還會有好運嗎?
……
而冷泉殿內,雲卿正與於嬤嬤收拾著從鎮國公府帶來的書籍。
“王妃,外面的流言都傳瘋了!您怎麼還如此鎮定?”於嬤嬤急得直搓手,聲音都帶著顫:“說您甘願淨身出戶,說您……說您不守婦道!”
外面說的很難聽,於嬤嬤沒有直接跟雲卿明說。
可就算於嬤嬤沒有明說,雲卿也知道。
雲卿淡淡一笑,指尖拂過書頁上的塵埃:“流言而已,何必當真?”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流言十有八九是蘇綠婉的手筆。
可這也未必是壞事——流言發酵得越厲害,蕭煜的壓力就越大,說不定,還能加速和離的程序。
“可這名聲毀了,往後您……”
“我的名聲,從來不是流言能定義的。”雲卿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和離,我意已決,無論付出甚麼代價,都要離開這牢籠。”
就在這時,守殿的小廝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發白:“王妃!王、王爺來了!”
雲卿抬眸,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蕭煜終究還是來了。
她放下手中的書籍,緩緩起身,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靜靜等待著他的到來。
蕭煜踏入冷泉殿,一眼就看到雲卿這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心頭的怒火“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
他本就被外面的流言攪得心煩意亂,又想起蘇綠婉在漪瀾殿裡梨花帶雨的“擔憂”,越發覺得——這流言,說不定就是雲卿自己傳出去的!為的就是逼他和離!
“雲卿!”他怒聲呵斥,聲音震得殿內燭火搖晃:“外面的流言,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王爺覺得是我?”雲卿對他是早就不抱甚麼希望,不答反問,目光澄澈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