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從兵部議事歸來,一路上聽著這些流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踏入王府大門,侍衛們欲言又止的模樣,更是讓他心頭的怒火瞬間燎原。
“查!給本王查!這流言到底是誰傳出去的!”蕭煜一腳踹開書房門,厲聲呵斥,玄色袍角掃過桌案,將上面的筆墨紙硯掃落在地。
“是,屬下立刻去。”侍衛們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忙領命而去。
蕭煜煩躁地踱步在書房內,指尖攥得發白。
和離?他從未鬆口答應過!
雲卿那女人,三番五次提及和離,他只當是她欲擒故縱的把戲,想逼他低頭。
可如今流言四起,連皇上都有所耳聞,這絕非偶然!
是雲卿自己?
她為了逼他點頭,竟不惜毀掉自己的名聲,也要將事情鬧大?
還是……另有其人?
他腦海中閃過蘇綠婉的身影——她素來在意名分,近日又剛掌家權,難免急於穩固地位。
可轉念一想,蘇綠婉向來柔弱怯懦,怎敢攪動這般大風波?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蘇綠婉提著食盒,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眼眶微紅:“王爺,妾身聽聞您回府後心緒不寧,特意燉了安神湯,您多少喝點暖暖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將食盒放在桌案上,動作輕柔,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往日別無二致。
蕭煜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些。
他盯著蘇綠婉,語氣沉聲道:“外面的流言,你聽說了?”
蘇綠婉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眼底瞬間蓄滿淚水,委屈道:“妾身……妾身聽說了,那些人怎能如此汙衊王爺和王妃姐姐?王爺待姐姐向來敬重,姐姐也是將門貴女,怎會做出自願淨身出戶的事?定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
她頓了頓,抬手抹了抹眼淚,聲音哽咽:“王爺,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不然不僅王爺的聲譽受損,連王府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
“妾身雖不懂朝堂事,卻也知道,這流言若是傳得久了,對王爺的仕途極為不利。”
這番話句句說到了蕭煜的心坎裡。
他本就因流言影響仕途而煩躁,蘇綠婉的擔憂恰好契合了他的顧慮,讓他越發覺得,這流言背後定有推手。
蕭煜負手立在漪瀾殿的窗前,望著窗外簌簌落下的秋葉,語氣總算緩和了幾分:“本王自然會查,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安分待在漪瀾殿即可,別摻和這些事。”
蘇綠婉連忙屈膝行禮,聲音溫順得像只貓兒:“妾身明白。”
她垂著頭,心頭正暗自慶幸這場風波總算暫時平息,卻不料蕭煜突然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審視,又問:“外面還有傳言,說你拿王府的錢,貼補了蘇府?此事是真是假?”
“轟——”
這話如同驚雷,在蘇綠婉的心頭炸開。
她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只吩咐桃紅去散播雲卿善妒、逼王爺和離的流言,目的是讓雲卿名譽掃地,怎麼會憑空多出她貼補蘇家的傳聞?
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藉著她的手,把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抖了出去?!
蘇綠婉的心跳陡然加速,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素色繡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面上卻霎時浮起一層委屈的薄紅,恰到好處地染上幾分驚惶。
她抬眸看向蕭煜,眼眶微微泛紅,那水汽氤氳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聲音軟得像一灘水,帶著一絲哽咽:“王爺,妾身冤枉!妾身絕對不敢做這樣的事情!”
她心裡卻是篤定的——王府的銀子流水,她早就命人做了手腳,賬面上做得天衣無縫,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蕭煜就算真的去查,也查不出甚麼來!
“婉婉。”
蕭煜的聲音卻沉了幾分,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像是要看透她心底的那點算計,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敲打:“有些事情,本王希望是從你口中說出來,而不是等本王去查,最後查無可查,鬧得滿盤皆輸的地步。”
這是警告,也是給予的最後的面子。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輕輕抵在蘇綠婉的心頭。
她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卻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算計,再抬眼時,已是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她微微頷首,聲音低柔,卻帶著幾分篤定:“是,妾身知道。”
話音落下時,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太清楚蕭煜的軟肋在哪裡,也太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只要她裝得足夠可憐,足夠順從,蕭煜便絕不會真的苛責她。
蘇綠婉話鋒一轉,抬起頭時,臉上已滿是擔憂的神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王爺……妾身實在擔心王妃姐姐,流言蜚語對女子的名聲尤為重要,姐姐性子本就剛烈,若是聽聞這些閒話,怕是會心緒不寧,惹出甚麼事端來,王爺要不要去看看姐姐?”
她刻意加重了“名聲”二字,又將話題引到雲卿身上,既避開了自己的嫌疑,又暗戳戳地想試探蕭煜的態度。
也想借蕭煜的手,再給雲卿添些堵。
蕭煜眉頭一蹙。
去看雲卿?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雲卿清冷決絕的模樣。
她三番五次提及和離,態度堅定,彷彿早已對他、對王府毫無留戀。
若是此刻去見她,她定會以為,他是來質問她的,說不定還會藉機再次提出和離。
想到這裡,蕭煜的煩躁又湧了上來,冷聲道:“不必,她若是安分,自然不會被流言所擾,若是不安分,本王去了也無用。”
蘇綠婉見他不願去見雲卿,心中暗喜,卻依舊裝作惋惜的模樣:“也是,那王爺記得按時喝湯,妾身就不打擾王爺查案了。”
說罷,她福身行禮,緩緩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