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翻湧著怨毒的寒芒，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和離嗎？好啊，那我便來祝她心想事成！”
桃紅心頭一跳，隱隱猜到了她的心思，卻不敢多問，只垂首應著：“側妃有何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你去辦。”蘇綠婉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把蕭煜與雲卿要和離的事情，散佈出去，不，要說成是雲卿主動鬧著要和離！”
她頓了頓，眼底的陰鷙越發濃重，幾乎要凝成實質：“記得，傳話的時候，一定要加上一句——雲卿善妒成性，容不下府中任何人，這才逼著王爺要和離！還要說，她在宮宴上賣弄才學，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找後路，早就不把王爺放在眼裡了！”
這話惡毒至極，一旦傳揚出去，雲卿就算真的和離成功，也會落得個善妒跋扈、無情無義的罵名，往後再想嫁人，怕是都難。
桃紅聽得心頭一顫，卻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保證把話傳得滿城皆知，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雲卿的真面目！”
蘇綠婉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理了理鬢邊的步搖，看著窗外蕭煜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雲卿，你以為贏了一場宴，就贏了一切嗎？
這京城的流言蜚語，能捧人上雲端，也能將人拽入泥潭。
我倒要看看，等滿城都傳遍了你善妒跋扈的名聲，皇上還會不會護著你，鎮國公府又能不能護住你！
……
聽風樓暗衛的密報，悄無聲息地落在顧時硯的案頭。
密報上寥寥數語，清晰寫著蘇綠婉欲散播流言，汙衊雲卿悍妒善妒、逼宮求去，妄圖將和離的髒水盡數潑在她身上。
顧時硯彼時正執卷夜讀，修長的指尖捏著密報一角，眸光掠過紙頁，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太清楚蘇綠婉的伎倆，也太清楚雲卿在北幽王府的處境。
那就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籠，而和離，是唯一的出口。
“她既想點火，那我們便添一把柴。”
他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暗衛，語氣溫潤，眼底卻藏著幾分急切的期盼:“將流言改一改，只說雲卿不堪蕭煜冷待、蘇綠婉刁難，忍無可忍才決意和離。記住，做得乾淨些，莫要留下半點痕跡。”
“是。”暗衛領命退下。
顧時硯放下書卷，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他盼著這流言燒得旺些，再旺些，燒得蕭煜顏面盡失，燒得北幽王府容不下雲卿，燒得她能痛痛快快地離開。
只有離開那座牢籠，她才能展翅高飛，而他，才能名正言順地站到她身邊，護她周全。
……
靖安侯府！
夜冥淵的府邸亦是燈火通明。
京郊大營的暗線早已將蘇綠婉的算計，一字不落地稟報上來。
夜冥淵正擦拭著手中的長槍，槍尖寒光凜冽，映得他眉眼愈發沉冷。
聽聞蘇綠婉竟想借流言汙衊雲卿，他擦拭槍身的動作驟然一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戾氣。
他說不清楚自己是甚麼心思，只知道雲卿待在蕭煜身邊，是委屈的、不痛快的。
那個昏聵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半分鋒芒。
那個攪事的蘇綠婉，更是不配與她爭長短。
“不知死活。”他薄唇吐出四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將軍，是否要出手壓下流言？”副將沉聲問道。
“壓？”夜冥淵冷笑一聲，將長槍擲於案上，震得杯盞輕顫:“不必，她想傳，便讓她傳個夠。”
“傳令下去，讓京中暗線動起來，把蕭煜偏袒蘇綠婉、苛待雲卿的舊事，再添些‘料’散出去。順便，把他私挪王府俸祿補貼蘇家的把柄，也悄悄漏幾分出去。”
副將心頭一凜，立刻領命：“末將這就去辦！”
夜冥淵走到窗前，望著天邊殘月，眸色深沉如墨。
他不知道自己這般推波助瀾，算不算是私心。
他只知道，只要能讓雲卿和離，只要能讓她離開那個讓她皺眉的地方，無論做甚麼，他都願意。
至於之後會怎樣，他沒想過，也懶得想。
兩人心思各異，卻在這件事上，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他們或許在爭著護她，但在‘讓她脫離苦海’這件事上，卻甘願暫時放下較量，做彼此最默契的‘盟友’。
……
次日。
天剛矇矇亮，北幽王蕭煜與王妃雲卿要和離的訊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裡，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唾沫橫飛地講著。
酒肆中，酒客們推杯換盞，議論得熱火朝天。
就連街頭巷尾的販夫走卒，都在津津樂道地說著這件奇事。
“聽說了嗎？北幽王要和離了！”一個茶客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
“可不是嘛！我聽王府的下人說，王妃娘娘早就受夠了王爺的冷待，還有那個蘇側妃的刁難，願意淨身出戶！”旁邊的人立刻附和，語氣裡滿是同情。
“淨身出戶？這雲王妃也太傻了吧！好歹是鎮國公府的嫡女，怎麼能這般委屈自己？”有人搖著頭，滿臉不解。
“傻？我看是清醒！”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放下手中的茶盞，朗聲說道:“沒聽說嗎？王妃娘娘如今深得皇上賞識，還能練兵獻策，離開北幽王府那個是非之地，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說得對！聽說那蕭煜偏聽偏信，一心護著蘇側妃，連王府的俸祿都拿去補貼蘇家了！這樣的王爺，不嫁也罷！”
流言越傳越烈，版本也越來越多。
原本蘇綠婉精心編造的“雲卿構陷側妃，被厭棄和離”的說法，早已被顧時硯和夜冥淵暗中改動的版本徹底淹沒。
如今滿京城的人都在說，雲卿是不堪欺辱，才執意和離。
蕭煜是偏袒惡妾，苛待正妻，昏聵無能。
這些議論，像針一樣扎進蕭煜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