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血肉之軀護我大曜河山,這份赤誠,豈不比任何華服都更顯珍貴?”
她聲音清亮,擲地有聲,瞬間壓過了場中的竊竊私語。
御座上的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撫掌大笑:“說得好!說得好!雲卿不愧是鎮國公府養出的女兒,心懷家國、胸有丘壑,這番話,倒是說到朕的心坎裡了!”
最近雲卿在京郊大營練兵的事蹟,他早已有所耳聞,這般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度,實為大曜之幸。
皇后也頷首附和道:“北幽王妃有此胸襟與見識,實在難得,這般心向家國的女子,值得敬重。”
蘇綠婉臉色煞白,蕭煜也僵在原地,沒想到雲卿竟能借題發揮,得到皇上讚賞。
這時,戶部尚書上前一步,笑道:“皇上,聽聞北幽王妃近日在京郊練兵頗有成效,還批註了兵書?臣倒是好奇,北幽王妃一介女流,對軍務能有多少見解?”
這話看似詢問,實則帶著輕視。
戶部尚書乃是蘇綠婉的舅舅,蘇顯。
蘇綠婉見舅舅發難,連忙接招,附和道:“是啊皇上,姐姐不過是看了幾本兵書罷了,怕是紙上談兵。”
還真是死性不改,愚蠢至極。
她還正愁沒機會拿出這本兼具自己批註與夜冥淵補充見解的《戍邊策論》,沒想到這機會便主動送上門來。
雲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將隨身攜帶的策論從袖中取出,朗聲道:
“皇上,臣妾不敢說精通軍務,但兄長常年戍邊,臣妾自幼耳濡目染,又得祖父指點,對北境邊防略知一二。”
“這本策論上的批註,皆是臣妾結合兄長書信與兵書所學提出的淺見,前日靖安侯亦為臣妾補充了幾分實操見解,更添完善。”
她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以農養兵,屯田戍邊”的批註,緩緩道:
“北境氣候惡劣,糧草運輸困難,若讓兵士在駐守之地開墾荒地,既可為軍中補充糧草,又能安定軍心,長久以往,北境邊防便能固若金湯。”
她侃侃而談,從糧草調配到兵士操練,從邊防佈防到匈奴習性,條理清晰,見解獨到,遠超一般朝臣的認知。
御座上的皇上越聽越動容,連連點頭:“好!好一個‘以農養兵,屯田戍邊’!雲卿,你這見解,比朝中許多腐儒都要通透!朕甚是心悅。”
夜冥淵適時開口:“皇上,雲王妃的批註不僅有理論,還有實操之法,前日臣與王妃探討,深感其策可行。若能推行,北境之憂可解。”
他說罷,餘光掃過顧時硯,帶著幾分示威。
顧時硯也道:“皇上,臣雖不懂軍務,但也知曉糧草對軍隊的重要性,王妃此策,實乃利國利民之良計,值得推行。”
他語氣溫潤,卻字字堅定,絲毫不讓。
兩人一唱一和,既肯定了雲卿的才學,又不動聲色地展開了暗地較量。
蕭煜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從未想過,雲卿竟有這般才學。
更沒想到,她會在皇上面前大放異彩,而自己,卻只能淪為背景板。
蘇綠婉看著此情此景,更是嫉妒得渾身發抖,她精心打扮赴宴,本想抹黑雲卿,卻沒想到反讓她出盡了風頭。
……
皇帝龍顏大悅,朗聲道:“雲卿賢良淑德,心懷家國,朕特賞賜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另,準你將《戍邊策論》謄抄一份,呈給兵部,商議推行之事!”
“謝皇上恩典!”雲卿躬身行禮,眼底閃過一絲鋒芒。
這場宮宴,她不僅拆穿了蘇綠婉的算計,還借兵書得到了皇帝的認可,為和離與護雲家,又添了一枚重要的籌碼。
一場較量過後,便由著皇后帶著未婚男女欣賞爭奇鬥豔的繁花。
雲卿藉口更衣離席,剛走到園門處,便見蘇綠婉的侍女桃紅與一個陌生男子在角落裡私語,兩人交換信物後便匆匆分開,神色鬼祟。
雲卿微眯著雙眸,吩咐道:“嬤嬤,記下那人模樣,回頭讓春秋與夏冬去查一查。”
於嬤嬤點頭:“是,奴婢記下了。”
春秋與夏冬乃是跟著雲卿陪嫁過來的侍從,也是鎮國公給她的保障,武功高強且忠心耿耿。
可她嫁入北幽王府後,被情愛矇蔽雙眼,這兩個得力助手,竟幾乎成了透明人。
“你需要調查甚麼人,可以交於我。”跟著出來的顧時硯剛走近,恰好聽到她的這聲吩咐。
雲卿想到前世知曉的隱秘,也清楚顧時硯手中聽風樓的情報能力,便不再客氣,點點頭:“那就多謝顧公子了。”
聽風樓,明面上是京城最大的書坊連鎖,暗地裡卻是遍佈朝野的情報集散中心,查人查事,從未失手。
顧時硯嘴角含笑,與她對視一眼,默契盡在不言中:“三日之內,給你答覆。”
雲卿頷首:“多謝!”
蘇綠婉背後的勢力,怕是遠比前世她知曉的更復雜,而這盤棋局,她才剛剛落下第一子。
……
宮宴結束後,雲卿憑藉兵書批註獲皇上讚賞、得滿箱賞賜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漪瀾殿。
北幽王府的漪瀾殿內,卻早已是一片狼藉。
蘇綠婉剛從宮裡回來,便將殿內的玉器瓷器砸了個精光。
上好的官窯花瓶碎在地上,茶盞滾落臺階,發出刺耳的聲響,嚇得殿內的丫鬟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卿!又是雲卿!”
她披散著頭髮,華貴的宮裝被扯得歪歪扭扭,一張臉因盛怒而扭曲變形,眼底淬滿了怨毒:“不過是仗著幾分小聰明討了皇上歡心,便真當自己是鳳凰了?一個被王爺厭棄的廢妃,也配這般風光!”
她一腳踹翻身前的梨花木桌,桌上的點心匣子摔在地上,精緻的糕點滾了一地,沾了塵土。
“別得意!我蘇綠婉定不會讓你好過!定要將你踩在腳下,讓你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蘇綠婉嘶吼著,嗓子都劈了,直到喊得沒了力氣,才扶著柱子重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