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前更是熱鬧非凡,各家誥命夫人、名門貴女紛紛從馬車上款步走下,鬢邊珠翠搖曳生光,身上綾羅綢緞流光溢彩,環佩叮噹聲不絕於耳。
眾人或淺笑低語,或頷首示意,一個個爭奇鬥豔,衣香鬢影間,儼然成了一場流動的盛宴,好生熱鬧。
就在眾人目光聚焦於華服美飾時,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停在宮門前,雲卿身著墨色勁裝邁步走下。
腰間束帶勾勒出挺拔身段,長髮高束,僅以一根墨玉簪固定,沒有珠翠點綴,卻自帶一股凜然英氣,與周遭的柔媚華貴形成鮮明對比,瞬間讓喧鬧的宮門靜了一瞬。
……
御花園。
花園內,繁花壓枝,京中權貴、誥命夫人齊聚一堂,衣香鬢影間,暗藏著無形的較量。
她剛踏入園門,便因這身迥異於眾的裝扮引來一片側目,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北幽王王妃今日怎穿成這樣?未免太過失禮了。”
“是啊,這可是宮宴。”
“聽聞她撞了假山後性情大變,如今看來,竟是連規矩都忘了。”
雲卿置若罔聞,徑直走向朝臣與命婦之間的空位。
剛站定,一道溫潤的聲音便自身後傳來:“雲卿。”
雲卿轉身:“顧,顧時硯?”
顧時硯身著月白長衫,眉目清雅,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緩步走來,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許久不見,你倒是越發英氣了。”
“的確有段時間沒見了。”自她與蕭煜成婚後,他好像就在她的身邊消失了一般,不再像以前那般,總是在她身邊出現,蒐羅很多新奇的東西送給她。
顧時硯將手中的藥瓶遞上:“聽說你最近在京郊練兵,練兵辛苦,這凝神藥膏能緩筋骨勞頓,你且收下。”
十二歲杏花節的驚鴻一瞥,他記了整整八年。
當她執意嫁給蕭煜,轟動京城時,他只能選擇隱匿於暗處關注。
如今探的訊息,她即將要掙脫情執,眼底的鋒芒與清醒,讓他愈發心動。
雲卿斂衽行禮,接過瓷瓶:“這……多謝。”
她未出嫁前,與顧時硯之前交往還算是密切的,只是後來見了蕭煜就……
失了自我。
“你我之間,何時需要這般客氣了。”曾經他們也算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吧!
……
兩人話音未落,一道冷冽的目光射來。
夜冥淵身著紫色錦袍,墨髮玉冠,立於桃花樹下,見她與顧時硯相談甚歡,眸色沉了沉。
又在雲卿看過來時,緩步上前:“雲王妃今日這身裝扮,倒是配得上你練兵的鋒芒。”
雲卿頷首:“靖安侯。”
夜冥淵手中拿著一卷書冊,遞到她面前:“前日你批註的《戍邊策論》,本侯細讀之下,頗有感觸,特抄錄了幾份補充見解,你看看。”
這舉動,既是示好,也是在向顧時硯宣示存在感。
戍邊策論雲卿是無法拒絕的,她笑著伸手接過:“如此便多謝侯爺了。”
“雲王妃客氣。”
顧時硯當然知道雲卿最近在做甚麼,更是知道夜冥淵又因為甚麼接近了雲卿。
他臉上的笑意不變,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雲卿身側,指尖若有似無地護在她肘邊,目光與夜冥淵短暫交匯。
既有對情敵的警惕,更有對雲卿的維護,無形的較量瞬間升溫:“靖安侯倒是有心,不過雲卿剛到,怕是先要應付宮宴禮儀,探討兵策之事,不如改日?”
三足鼎立的張力,瞬間拉滿。
夜冥淵自然知道這個理,笑得促狹:“自然。”
兩人是誰也不讓誰。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隨著大太監高昂的嗓音,眾人紛紛起身。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位愛卿平身。”御座之上,皇上攜皇后含笑而立:“今日乃是賞花宴,眾位不必拘束,宴席開始。”
“謝皇上。”眾人一一落座。
蘇綠婉見雲卿被靖安侯與大曜王朝首富顧時硯兩個出色的男人圍著,眼底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她的手緊緊攪著手中手帕,忍著不悅,卻故意拔高聲音,帶著幾分“擔憂”走向前:“姐姐。”
然後又對著一旁的靖安侯微微俯身:“參見靖安侯。”
看著身穿白衣的顧時硯,又道:“顧公子。”
雲卿看著蘇綠婉這刻意作態,便知她是嫉妒作祟,無非是想借輿論打壓自己。
夜冥淵瞥了蘇綠婉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耐,這般矯揉造作的姿色,蕭煜怕是真的瞎了眼。
顧時硯在蘇綠婉對他客套時,連一個正眼都未曾給她,只淡淡冷笑一聲:“呵。”
就這伎倆,也敢在雲卿面前班門弄斧,家中是沒有鏡子照照自己的模樣?
蘇綠婉見兩人皆無視她,心頭怒火更盛,卻依舊裝出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尖聲喊道:“姐姐!宮宴乃是皇家盛典,規矩森嚴,你身著勁裝赴宴,豈不是讓外人笑話我大曜貴女不懂禮儀?若是惹得皇上皇后不悅,不僅你自身難保,怕是還要連累王爺啊!”
話音剛落,人群中傳來一道冷冽男聲,蕭煜身著玄色常服踱步而出,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雲卿!你身為本王的王妃,這般裝扮成何體統?還不快向皇上請罪!”
這番話,直接將矛頭指向雲卿,全然不顧及她的顏面,只想著用“王妃”的身份將她死死捆綁。
雲卿望著這對一唱一和的男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兩位未免有些太過著急了吧?”她低聲輕笑,抬眸望向御座方向,朗聲道:
“皇上,臣妾身著勁裝赴宴,並非失禮,而是近日在京郊大營操練兵士,親眼目睹將士們風吹日曬、戍邊守國之苦。”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字字擲地有聲:“臣妾以為,禮儀重在心誠,而非服飾華奢。”
“若穿綾羅綢緞便能彰顯對皇家的敬意,那戍邊將士們常年身著鎧甲駐守邊疆,難道便是無禮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