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軍務乃是朝堂機密,豈是你能置喙的?傳出去,不怕落人話柄,丟盡本王的臉面?”
他的聲音又沉又厲,震得茶盞都輕輕晃動。
雲卿正要開口,夜冥淵卻先一步放下茶盞,緩緩起身。
紫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周身的溫潤散去幾分,添了些許凜然威壓。
他對著蕭煜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北幽王此言未免有些太過草率了吧?”
蕭煜猛地轉頭瞪向他,怒火更盛:“夜冥淵,本王在教訓本王的王妃,這種事情你也要插手?你不覺得你太多管閒事了嗎?”
“多管閒事?”夜冥淵抬眸,墨色眸子銳利如鋒:“方才與雲王妃所談,皆是北境邊防利弊,字字句句關乎家國安危,何來‘妄議’之說?”
“再者,雲王妃出身將門,自幼熟讀兵書,論起邊防之事,怕是比朝堂上某些只會紙上談兵的腐儒,還要通透幾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煜鐵青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淡嘲:“北幽王只知斥責雲王妃‘不知檢點’,卻看不到她胸有丘壑、心懷天下,這才是真正的明珠蒙塵。”
這番話,字字誅心,懟得蕭煜啞口無言。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卻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夜冥淵句句在理,更戳中了他不願承認的事實:他從未真正看懂過雲卿。
……
雲卿看著夜冥淵挺拔的背影,心頭微微一動。
前世今生,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理直氣壯地為她撐腰,這般直白地肯定她的抱負。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情緒,再抬眼時,已是一片平靜:“王爺,我與侯爺談的是軍務,行的是正途,何來‘不知檢點’?倒是王爺,躲在廊下偷聽許久,傳出去,怕是更要惹人笑話。”
蕭煜被她一句話噎得氣血翻湧,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夜冥淵知道有些事,他若是插手,便會對雲卿不利,再者時機未到。
見蕭煜無話可說,轉頭看向雲卿,眸色柔和下來,拱手道:“今日與王妃一席談,受益匪淺,時辰不早,本侯便不多叨擾了。”
雲卿亦起身回禮:“侯爺客氣了,能與侯爺切磋見解,是我的榮幸。”
夜冥淵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欣賞,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邁步,朝著偏廳外走去。
路過蕭煜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捨,徑直離去。
馬車駛出北幽王王府的門前,夜冥淵靠在車壁上,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墨玉,眸色沉沉。
隨從溯風低聲問道:“侯爺,方才為何要為雲王妃出頭?”
“她的才華,不該被埋沒。”
夜冥淵緩緩開口,腦海裡浮現出雲卿談及兵策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此女胸有丘壑,絕非池中之物。”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傳令下去,讓人盯緊北幽王王府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雲王妃的動向,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溯風應聲退下。
馬車緩緩駛遠,揚起一陣輕塵。
……
偏廳內,雲卿望著窗外夜冥淵離去的方向,眸色平靜無波。
蕭煜看著雲卿,心頭的煩躁與恐慌,竟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雲卿想著今日與夜冥淵的交談,有些東西,她要快些記上,以備後用,轉身離開,回了冷泉殿。
蕭煜:“……”甚麼時候,他這般被無視了?
“王爺,要去追王妃嗎?”侍從小心翼翼地問。
“不必!”蕭煜厲聲呵斥,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暴怒與不甘。
他從未想過,那個曾對他低眉順眼的女人,竟真的敢掙脫他的掌控,甚至在另一個男人面前綻放光芒。
這股失控感,比被夜冥淵羞辱更讓他窒息。
他原以為雲卿的“和離”只是欲擒故縱,可從京郊練兵的鋒芒,到懟蘇綠婉的利落。
再到與夜冥淵談兵書的默契,她眼底的決絕,越來越真。
“傳令下去,密切關注冷泉殿動靜,她有任何異動,立刻稟報!”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王妃,真的脫離掌控。
“是。”
……
而冷泉殿內,雲卿正對著那本《戍邊策論》出神。
夜冥淵的批註犀利獨到,讓她對北境佈防又多了幾分新思路。
以後等她去了北境,這些都是可以用到的。
“王妃。”於嬤嬤端來熱茶:“靖安侯這心思,可不一般啊。”
雲卿知道於嬤嬤的意思,知道她誤會了,抬眸,眼底清明:“他看中雲家兵權,更看中我能為他破局的才學,但棋子是否聽話,從來由執棋者決定,而我,偏要做那個能自主落子的人。”
前世她便知曉,夜冥淵野心勃勃,而她,或許能成為他博弈的一枚有用棋子。
前提是……這枚棋子,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正說著,小廝送來一封燙金請柬,躬身道:“王妃,宮裡來的旨意,三日後,皇上在御花園設春日賞花宴,邀您與蘇側妃一同赴宴。”
於嬤嬤接過請柬,再遞給雲卿。
雲卿指尖摩挲著請柬邊緣,眸色平靜無波。
這場春日賞花宴,說是皇家宴請,實則是京中貴女的名利場。
想來蘇綠婉定不會放過這個抹黑她的機會,而蕭煜,怕是也想看看她會不會再“痴纏作鬧”。
“知道了。”她淡淡應下,轉頭吩咐於嬤嬤:“我記得我的衣櫃裡有一套之前兄長送我的勁裝?”
於嬤嬤不明所以,點頭:“是。”
“拿出來備用,我要在宮宴那天身著勁裝。”
於嬤嬤一愣:“王妃,赴宴哪有穿勁裝的道理?”
“就穿勁裝。”雲卿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以前的雲卿顧忌太多,現在的雲卿只想做自己。”
……
很快便到了宮宴的這天。
京都的長街上,車水馬龍,比往日喧囂了數倍。
鎏金馬車首尾相接,碾過青石板路,車輪轆轆聲混著馬蹄聲,在長街上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