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站起身,望著主子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抹了把額上的冷汗,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沉聲對身後的護衛們下令:
“都聽到了嗎?主子的命令,加強戒備,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軍法處置!”
主子把夫人看得比甚麼都重要。
若是再出甚麼差錯,他們這些人,恐怕真的性命難保了。
“是!”
聽到回應,玄一也利落地翻身上馬。
緊隨蕭賀其後。
半個時辰後,蕭賀來到小鎮“鶴樓”酒店。
玄十早已恭敬地候在門口,見蕭賀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主子。”
蕭賀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玄十。
“他來了?”
“回主子,”
玄十接過馬繩,一邊示意手下將馬牽去馬廄,一邊恭敬地答道,
“白公子已經在裡面等候許久了。”
蕭賀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帶著幾分玩味:
“哦?等了多久?”
“很久了。”
“看樣子,已經生氣了。”
玄十如實回答:
“白公子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大好。”
蕭賀聞言,不怒反笑,低聲自語:
“這小子,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他沉吟片刻,理了理微亂的衣襟,便大踏步向酒店。
徑直往後院走去。
後院庭院中央的精緻涼亭內,正坐著一位身穿月白色錦袍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墨髮如瀑。
僅一個背影,便透出一股清冷孤傲的氣質。
他手中端著一杯酒,正望著亭外的殘荷出神,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蕭賀腳步未停,
“甚麼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接你。”
白衣男子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只見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畫。
一雙桃花眼此刻卻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審視與薄怒。
正是蕭賀的至交好友,白慕言。
白慕言將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我如果不回來,你是不是這輩子都打算窩在你那溫柔鄉里,樂不思蜀了?”
蕭賀毫不在意他的怒氣,反而施施然走進亭中,在他對面坐下。
拿起桌上的酒壺,為自己也斟了一杯,淺酌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怎麼?才分開幾日,就想我了?”
白慕言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氣得發笑,指著他道:
“你……你管三年叫幾日?!蕭賀,你可真是……無可救藥!”
蕭賀放下酒杯,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得的認真:
“好了,彆氣了。說吧,這次急匆匆地找我回來,到底出了甚麼事?”
他知道,若非天大的事,白慕言絕不會如此興師動眾,甚至親自跑到這小鎮來找他。
白慕言見他終於正經起來,臉色也嚴肅了幾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說道:
“京城……出事了。”
蕭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隨即恢復平靜,只淡淡問道:
“何事?”
他雖遠離京城,但一直有眼線傳遞訊息,若不是驚天動地的變故,白慕言不會親自前來。
白慕言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怒意早已被凝重取代。
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皇上……失蹤了。”
“轟!”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蕭賀耳邊炸響。
他瞳孔驟縮,儘管心中已有預感,卻仍難掩震驚。
小皇帝仁厚,雖非雄才大略,卻也無大過,怎麼會突然失蹤?
“何時之事?”蕭賀的聲音低沉。
“就在一個月前,”
白慕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彷彿要借酒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我們底下的人已經把整個京城都翻了一遍,依舊沒找到小皇帝的蹤影。”
這還是第一次,有他的人也找不到的。
蕭賀冷笑一聲,“蕭策那邊查過了嗎?”
“自然是查過了。”白慕言苦笑道,
“此事蹊蹺得很。蕭策為人謹慎,斷不會行此不智之舉。
我懷疑……背後還有高人。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蕭賀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皇帝失蹤乃是大事。
本來朝中勢力就才剛重新洗牌沒多久。
若是傳出去,各方藩王、權臣定會蠢蠢欲動。
這京城,怕是要變天了。
“那二王爺蕭禮和三王爺蕭尋呢?他們有何動靜?”蕭賀問道。
這兩人,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
當初立幼不立長,他們心裡本來就有氣。
“二王爺閉門謝客,稱病不出,”
白慕言眼中精光一閃,“三王爺目前正在穩固朝堂。”
皇帝失蹤。
攝政王又不在。
目前只有三王爺才能挑起大梁。
按理說,他的可疑性最大。
但偏偏又找不到理由。
“哼,”蕭賀冷哼一聲,“老三倒是會鑽營。”
“不止如此,”
白慕言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查到,皇上失蹤之前,與丞相魏坤走得很近。
而魏坤,你也知道,他是……三王爺的人。”
蕭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丞相魏坤老謀深算,若他全力輔佐三王,小皇帝一直不回宮,還真有可能會讓三王繼位。
而三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若他登基,對自己絕非好事。
“你這次回來,是想讓我怎麼做?”蕭賀抬眸,直視著白慕言。
白慕言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皇上失蹤,目前還是機密。我希望你能……回京。”
“回京?”
蕭賀眉頭緊鎖。
雖然知道這天遲早會來。
但此時……
他實在不想就這麼回京。
但他也清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京城局勢動盪,他若置身事外,陳汐也未必能真正安全。
“我知道你捨不得你的小嬌妻,”
白慕言嘆了口氣,
“但此事關係重大,絕非你我二人之事,更關乎天下蒼生。若讓心術不正之人登上大位,後果不堪設想。”
蕭賀沉默了良久,亭內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見他在猶豫。
白慕言忍不住了,
“蕭賀,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