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賀抬眸,淡淡地瞥了白慕言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白慕言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凜。
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連忙訕訕地改口:
“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放心不下你那位寶貝小妻子,大不了……就帶她一起進京嘛!
京城畢竟是您的大本營,守衛森嚴,高手如雲,總比現在那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安全得多,不是嗎?”
他可是聽說了。
成親當天夫人差點被蕭策帶走了。
蕭賀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給我幾天時間。等我安排好一切,再決定要不要回京。”
“幾天?”
白慕言聞言又是一滯,幾乎要跳起來,
“我的王爺啊!現在可不是您考慮要不要回京的時候!
火燒眉毛了!您要是再不回去主持大局,這天下……這天下怕是又要大亂了!”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亭子裡踱了幾步,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這天下有如今的安穩,是您好不容易才拼出來的,難道您真忍心看著它再次陷入戰火,讓黎民百姓重蹈覆轍,流離失所嗎?”
白慕言語氣中充滿了急切與懇求:
“皇上失蹤,朝局動盪,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
三王狼子野心,丞相魏坤老奸巨猾,他們若是聯手,後果不堪設想!
放眼整個蕭國,能與他們抗衡,能穩定軍心民心的,唯有您一人!您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這大好河山,落入奸人之手嗎?”
蕭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上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何嘗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何嘗不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
只是……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中浮現陳汐的身影。
難道真的要把她拉入這泥沼中嗎?
亭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不知道多久,蕭賀才又終於開口道: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我會回京。”
白慕言聞言,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王爺英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白慕言臉上輕鬆了不少。
想到甚麼,他接著問道:
“對了,爺,有件事我一直好奇得緊。”
蕭賀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夫人……她究竟長甚麼樣啊?能讓我們這位一向冷硬如鐵、不近女色的攝政王,變成如今這副……
嗯,‘英雄氣短’的模樣,想必是位傾國傾城的絕世佳人吧?”
他是真的好奇。
蕭賀是甚麼人?
那是鐵血沙場走出來的攝政王。
是連皇帝都要敬畏三分的人物,向來殺伐果斷,心思深沉。
對身邊的鶯鶯燕燕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如今卻為了一個女子,幾乎要將江山社稷都暫時拋諸腦後,這實在是太顛覆他的認知了。
聽到“夫人”二字,蕭賀原本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眼中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繾綣。
他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瞥了白慕言一眼:
“怎麼?你對我的夫人很感興趣?”
白慕言被他看得一縮脖子,連忙擺手:
“不不不,我就是純粹好奇,好奇而已!爺您別多想!”
他可不敢覬覦攝政王的女人,借他十個膽子……不,一萬個膽子也不敢。
蕭賀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
彷彿透過重重夜色,看到了那個巧笑倩兮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她……不是甚麼傾國傾城的絕世佳人。”
白慕言一愣,有些意外。
蕭賀繼續說道:
“眉眼清秀,性子也算不上活潑,甚至有時候還有點小倔強,小迷糊。”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她的眼睛很好看,像狐狸的眼睛,但卻很乾淨,很溫暖。跟她在一起,我會覺得很安心,很……踏實。”
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和重擔,回歸本真的踏實感。
是他在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的朝堂和戰場上,從未感受過的溫暖與安寧。
白慕言怔怔地聽著。
看著蕭賀談起那位夫人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滿足,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原來,再冷硬的鐵漢,也會被這樣一份簡單而純粹的溫暖所融化。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何蕭賀會如此珍視這位夫人。
“看來,這位夫人定是位蕙質蘭心的奇女子。”
白慕言由衷地說道。
心中對她的容貌更加好奇了。
若說夫人長得普通,他是絕對不會信的。
蕭賀不置可否,只是眼中的溫柔更甚。
在他心中,汐兒何止是奇女子。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贖,是他此生唯一的歸宿。
“好了。”
蕭賀收斂了心神,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你先準備一下,回京的事明日待我跟汐兒商議過後再說。”
“是,爺!”白慕言連忙應下,不敢再多問。
他知道,能從這位攝政王口中聽到這麼多關於他夫人的描述,已經是天大的破例了。
見事情暫時商議妥當,蕭賀便移動腳步要走。
“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白慕言見狀,以為他還有別的安排,連忙問道。
“去哪兒?回家。還能去哪兒。”
“回家?”
白慕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差點忘了,這位爺如今的“家”,在山上!
有夫人在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
“若有緊急情況,讓玄十傳信給我。”
說完,蕭賀便不再停留,大踏步流星般地離開了鶴樓。
原本按計劃,他是打算在鎮上留宿一晚,處理完一些收尾事宜再返回去的。
但一想到要回京,他便多一刻也不想與陳汐分開。
回到山上。
天還沒亮。
陳汐還在熟睡。
蕭賀原本想直接衝進房間把她抱在懷中狠狠地感受一下。
轉念一想。
現在已經秋天了。
夜晚更深露重的。
衣服和頭髮都是露水。
要是把冷氣過給她,生病了還是自己心疼。
便一頭扎進了旁邊的耳房。
再出來,他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貼身衣物。
回到房間,現在床邊。
他蒼蠅搓了搓手,確認暖和了,這才鑽進被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