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胖子低垂的腦袋,聲音細若蚊蚋:
“公子……我……我剛被趕出來了。那店裡有個大個子,很……很兇,我……”
想到蕭賀那攝人的眼神,張胖子身體又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嗯。”
男子只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語氣聽不出喜怒,這反而讓張胖子更加惴惴不安。
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瞄了男子一眼,壯著膽子問道:
“那……那我爹那邊……您答應我的……”
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那個勢利的爹會不會因此遷怒於他。
男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讓張胖子感覺自己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正欲再開口,卻聽男子冷冷吐出幾個字:
“明天繼續。”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張胖子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可是……那大個子……”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要再去,那大個子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張胖子是真不敢再去了啊。
“廢物。”
男子打斷他,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耐與輕蔑,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何用?”
張胖子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聲應道:
“是!是!公子教訓的是!您放心!我明天一定再去搗亂,絕對不會讓他們開店開的這麼順利的。”
真的是。
他家明明是開布莊的。
卻要去找一家開香皂的麻煩。
這叫甚麼事嘛。
男子不再看他,重新轉回身去,負手望向巷子深處,彷彿對他的保證毫無興趣。
張胖子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留,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了巷子。
待張胖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男子身邊的陰影處,悄然浮現出另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低聲道:
“公子,是否需要屬下……”
“不必。”
男子抬手阻止了他,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一隻跳樑小醜而已,正好讓他去探探底。”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這家小小的香皂店,他能開多久。”
月色如水,灑在他月牙白的袍角上,泛著冷冽的光澤。
巷子深處,只餘下他孤寂而挺拔的身影,以及那若有若無又令人心悸的寒意。
“蕭賀,我不信你真的能放下權力。”
……
一場小風波並未影響香皂的熱賣。
很快,今天準備的香皂就銷售一空。
看著空蕩蕩的櫃檯和手裡沉甸甸的錢袋,陳汐笑得合不攏嘴。
“蕭賀,我們今天的香皂又賣光了!太厲害了!”
她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
蕭賀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嗯,不錯。”
先前他還想著,需不需要讓玄十找些人來買她的香皂。
現在看來,根本不需要。
汐兒的香皂,受歡迎的很。
簡單的晚飯後,陳汐便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蕭賀,:
“蕭賀,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那雙眼眸,在燈下流光溢彩,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帶著幾分天真,幾分狡黠,直直地望過來。
勾得蕭賀心頭莫名一蕩,竟有些心猿意馬。
他暗自苦笑,這小東西……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此刻這副模樣,對一個正常男人來說,有多誘人?
“蕭賀,來嘛。”
陳汐見他不動,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軟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蕭賀正打算轉身去取算盤,聞言腳下猛地一頓,險些一個趔趄沒站穩。
他猛地回頭,耳根竟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慌亂,
“你……胡鬧!”
陳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兇”弄得一愣,眨巴著那雙無辜的狐狸眼,滿臉茫然:
“啊?我怎麼胡鬧了?”
她只是想學算盤而已呀。
她這副受了委屈般的無辜模樣,配上那雙水光瀲灩的大眼睛。
在蕭賀看來,卻越發顯得……
誘人。
蕭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知道的,明白她是急著要學算盤。
這要是不知道的,聽她這語氣,看她這眼神,還以為她是在……
是在邀請自己呢!
他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沉聲咳了一聲:
“咳咳,去拿算盤來。”
陳汐雖然不明所以,但見他同意教了,立刻喜笑顏開,乖巧地應了聲“好嘞!”
轉身便跑去櫃檯取算盤。
完全沒注意到身後蕭賀那略顯不自然的神色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蕭賀看著她輕快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覺得這小東西,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陳汐很快便取來了算盤,獻寶似的放在桌上。
自己則搬了個小凳子,緊挨著蕭賀坐下。
小腦袋湊得極近。
一股淡淡的、好聞的皂角清香縈繞在蕭賀鼻尖。
“蕭老師,算盤拿來了!”
陳汐說著,手指已經忍不住想去撥弄那些光滑的算珠。
蕭賀定了定神,將雜念摒除,拿起算盤,沉聲道:
“看好了。這算盤,分上樑和下樑,上樑一珠代表五,下樑一珠代表一。”
他修長的手指在算珠上輕輕一撥,“噼啪”一聲脆響,算珠便歸了位。
陳汐聽得非常認真。
時不時還用筆把重要的記下來。
蕭賀看她那副好好學生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繼續講解:
“我們常用的是‘二一添作五,逢五進一十’的口訣。我先教你加法……”
他的聲音和他的長相完全相反。
低沉而富有磁性,講解清晰明瞭。
原本讓陳汐覺得枯燥複雜的算盤,經他一講,似乎也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陳汐聽得聚精會神。
偶爾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會仰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狐狸眼望著蕭賀,輕聲問道:
“這裡我還是不太懂,蕭賀你再講一遍好不好?”
那近在咫尺的距離,那帶著求知慾的純淨眼神,讓蕭賀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他強自鎮定,耐著性子,放慢語速,一遍遍解釋,甚至會握住她的手指,引導她如何正確地撥動算珠。
當他溫熱的指尖觸碰到陳汐微涼的手指時,兩人都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