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又是重重的一腳。
力道之大,讓他一個踉蹌。
差點一頭栽倒在旁邊的竹堆裡。
“玄一,你又踢我。”
玄二百五疼得齜牙咧嘴。
回頭委屈巴巴地瞪著那個面無表情的黑衣男子。
玄一眉峰微挑,眼神冷冽如冰,
“膽子不小,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不是……大哥,我錯了……嗷~”
話沒說完,又是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同一個地方。
這一腳力道更甚,玄二百五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捂著屁股原地蹦躂了好幾下。
玄一看著他那副狼狽又滑稽的模樣。
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被踹“爽”了。
玄二百五隻好捂著生疼的屁股繼續砍竹子去了。
蕭賀腳步踉蹌,帶著一身灼人的氣息。
疾步來到村外的小溪邊。
他將懷裡抱著的被子和換洗衣物隨意丟在岸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
顧不上解下腰間的粗布腰帶。
便“噗通”一聲,一頭扎進了冰涼的溪水裡。
夜涼如水。
更何況是流動的溪水。
寒意瞬間浸透了他的虎皮背心,刺骨的冰涼直透骨髓。
若是換了一般的人,早就凍得牙關打顫。
可對蕭賀而言,這點冷意還遠遠不夠。
他只覺得渾身像是被一團無形的烈火包裹著。
五臟六腑都在灼燒。
血液彷彿都要沸騰起來。
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難以忍受的燥熱。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希望這溪水能澆滅他體內那股莫名洶湧的邪火。
在水底悶了許久。
直到肺腑憋悶得快要炸開。
蕭賀才猛地探出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冰冷的溪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浸溼了他額前的亂髮。
他就那樣靜靜地泡在水裡。
任由冰冷的溪水包裹著自己。
試圖壓制住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躁動。
不知過了多久。
他才緩緩睜開眼。
眸中的赤紅褪去些許。
身上的灼燙感也終於稍稍平復。
他緩緩從水中站起。
高大的身影隱在黑暗中。
水珠順著他古銅色的肌膚滑落。
帶著幾分狼狽,卻又透著一股野性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嘩啦一聲。
蕭賀從溪水中站起身。
水珠順著他古銅色的健壯肌膛滾落。
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走到那塊先前放置衣物的大石旁。
將那床沾了汙漬的被褥連同陳汐換下的衣物一起扔進了清澈的溪水裡。
頓時。
一抹刺目的殷紅自水面緩緩暈開。
如同宣紙上滴落的硃砂,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見。
不過。
這對於常年在生死線上搏殺、早已見慣了血光的蕭賀來說,不算甚麼。
想當年在軍中。
條件艱苦,缺醫少藥是常事。
他親自上手為弟兄們包紮傷口、清洗帶血的衣物,甚至端屎倒尿的雜活也幹過不少。
這點血汙,實在算不得甚麼。
不過……
與記憶中那些混雜著汗臭、硝煙和傷口腐爛氣息的男人衣物不同。
此刻從浸溼的布料中散發出來的。
除了那淡淡的血腥味。
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陳汐身上的獨特馨香。
那是一種乾淨的、帶著些許草木清氣的味道。
如同雨後山林間初綻的野花,悄然鑽入鼻腔。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少女那略顯蒼白卻依舊嬌俏的臉龐。
還有她昨天那強忍淚水、無助又隱忍的模樣……
蕭賀只感覺小腹猛地一緊。
一股熟悉的燥熱如同被點燃的野火。
瞬間再次席捲全身。
剛剛被溪水壓下去的躁動,竟有愈演愈烈之勢。
他低咒一聲。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迅速將衣物被褥在水中攤開.
用一塊光滑的青石壓住,防止被水流沖走。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再次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溪水裡.
試圖用刺骨的寒意澆滅體內那股不合時宜的火焰。
不知在水底憋了多久.
直到肺腑幾乎要炸開。
他才猛地從水中竄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清涼的溪水順著髮梢滴落。
這一次,空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被水流徹底沖淡。
連帶著那縷讓他心神不寧的馨香也消散了許多。
蕭賀甩了甩頭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水中的衣物上。
他伸手將其抓起,在湍急的溪水中用力地搓揉、攪動。
直到那最後一點礙眼的痕跡也消失殆盡。
他蒲扇般的大手,才抓住溼漉漉的被子。
雙臂肌肉虯結,猛地發力,三兩下便將其中的水分擰乾。
隨後隨意地往肩上一扛。
又將清洗乾淨的衣物也擰了擰,拎在手裡。
這才邁開大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玄二百五早已將砍來的竹子劈得整整齊齊,碼放一旁。
此刻卻不見人影。
想來是跑回屋後自己的落腳點去了。
蕭賀沒在意。
他徑直走到先前搭好的簡易晾曬架前。
先將手中的衣物一件件仔細掛好。
隨後才將肩上的被子也攤開晾了上去。
此時夜已經深了。
萬籟俱寂。
只偶有涼風拂過。
蕭賀等身上的衣服都幹了。
這才推門進了屋。
屋內一片漆黑。
卻不再是他記憶中那般死氣沉沉、空無一人的模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陳汐的淡淡馨香。
蕭賀在門口站了片刻,待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放輕腳步,朝著床的方向走去。
床上的女孩睡的正安穩。
顯然肚子是不疼了。
看來那碗紅糖水起了作用,她的肚子應該是不疼了。
蕭賀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陳大娘說過。
女子每個月都會來一次葵水。
這就意味著。
她每個月都要疼上一次。
沒媳婦以前,蕭賀從未想過,原來身為女子,竟要承受這樣的苦楚。
他默默地站在床邊。
凝視著女孩恬靜的睡顏。
心中暗暗琢磨:
改天,得再去多買些紅糖回來備著。
既然無法阻止葵水的到來,那最起碼,要讓她少受些痛苦。
他卻完全忘了,紅糖的製作工序極為繁雜。
在這年代,一般只有達官貴人才消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