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粗重的呼吸帶著灼人的熱度,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彷彿要將她纖細白淨的肌膚燙出痕跡。
陳汐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這本是天經地義。
可她還是邁不過去心裡那道坎。
她正想開口,告訴蕭賀自己還是不換了,身後卻傳來男人低沉而剋制的嗓音。
“我先出去。”
緊接著,便是清晰的關門聲。
直到確認屋內徹底沒了男人的氣息,陳汐才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
先前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她慌忙穩住身形。
還好沒摔。
不然這身乾淨的衣裳,怕是要弄髒了。
抱著乾淨的衣物,陳汐靜立片刻。
這個男人,雖說生得一副粗獷兇狠的模樣。
可自她認識他以來,卻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而且,他……還挺紳士的。
知道他在,自己不便換衣,便跟她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換做旁人……
陳汐不敢深想。
或許,她第一天逃跑時,就被找出來打得半死,然後鎖起來了吧。
她是不是……有點先入為主了?
僅僅因為他面相生得兇,便斷定他也是個壞人?
蕭賀本就不是甚麼講究人。
此刻他自己的衣衫也溼透了,卻渾不在意,依舊任由那件溼漉漉的虎皮外套裹在身上。
不遠處,玄一和玄二五正苦哈哈地在屋頂鋪草,修補漏雨的地方。
見蕭賀進去沒一會兒就出來了,玄二五動作麻利地跳下屋頂,湊上前好奇地問道:
“主子,您怎麼出來了?不在裡面陪著夫人嗎?”
先前主子可是火急火燎地把他和玄一喊來修房頂。
自己則急吼吼地進了屋,說是要陪新夫人。
這才過去多久?
完全不像主子以往的風格啊!
他和玄一都做好了一個晚上的心理準備了。
蕭賀面無表情地抬起腳,重重地踹了過去:
“幹你的活去!”
玄二五捂著被踹得生疼的屁股,有些委屈:
“我又說錯甚麼了嗎?”
屋頂的玄一無奈地搖了搖頭。
主子這明顯是……
欲那甚麼不滿啊。
玄二五這傻缺還上趕著往主子槍口上撞,不踹他踹誰?
蕭賀沒理會玄二五的抱怨,轉而問道:
“我讓你們準備的木材都準備好了沒有?”
玄二五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都準備好了,就放在柴房裡!主子……您真打算自己動手做傢俱嗎?”
“不行?”
“當然不是!只是主子您……”
您可是金枝玉葉啊!
而且,主子的手,那是用來指點江山、運籌帷幄的。
怎麼能用來做這些粗活傢俱呢?
是不是有點太大材小用了?
但看主子這神情,顯然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了。
主子是鐵了心要在這裡過平凡人的日子了。
玄一在屋頂剛想再說些甚麼,忽然聽到屋門傳來輕微的鬆動聲。
有人正準備開門!
玄二五反應極快,一個閃身,人已悄無聲息地飛上了屋頂,隱匿在茅草之後。
絕不能讓夫人發現他!
不然……
有些事情就解釋不清了。
下一秒,門“吱呀”一聲開了,陳汐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
蕭賀先是愣了一下。
剛想說她怎麼這麼快就換好了衣服。
隨即看清她身上穿的依舊是原先那件溼漉漉的舊衣。
眉頭瞬間擰了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悅:
“怎麼沒換?”
陳汐被男人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語氣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蕭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待她站穩後,又像被燙到一般,連忙鬆開了手。
這胳膊……太細了。
他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把她纖細的胳膊給捏碎了。
他不放心地低頭看向陳汐的手臂。
果然。
那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痕。
蕭賀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頓時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太嫩了。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一點也不假。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到的滑膩觸感。
一股莫名的心猿意馬湧上心頭。
他甚至……
有點想在她身上多留下些類似的痕跡。
不過……還不行。
肯定會嚇到她的!
雖然……
她哭起來的樣子,很誘人。
但他捨不得。
強壓下心中的異樣,蕭賀沉聲重複道:
“衣服就是給你買的,你穿就是了。溼衣服留在身上,會生病。”
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但深山裡的氣溫本就比別處低上許多,更何況現在還下著雨。
陳汐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溼衣服,一股刺骨的涼意瞬間侵襲了四肢百骸。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不受控制地打了出來。
陳汐臉頰緋紅,頭垂得更低。
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那個……沒有……換洗的貼身衣物……”
她的聲音小得像一陣風,若非蕭賀耳力極好,幾乎要聽不清。
蕭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窘迫。
外面的溼衣能換,可貼身穿的……
原先他沒想到這問題。
只買了羅裙。
他一個糙漢,平日裡與糙老爺們混在一起,哪裡想過這些細膩的東西。
現在再去鎮上買,顯然是來不及了。
這荒山野嶺的,又是雨天,去鎮上一來一回都天黑了。
再者,等他買回來,陳汐指不定都凍出病來了。
蕭賀看著陳汐凍得微微發顫的嘴唇,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她生病。
乾脆心裡一橫,低聲喝道:
“你先穿著這身乾爽的襦裙,裡面的將就一下。等雨停了,等明天我去給你買。”
陳汐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嗯。”
男人生氣了。
她也不敢再多說甚麼。
蕭賀看著她那副委屈又無助的小模樣。
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些心疼。
陳汐重新退回屋內,掩上了門。
門外。
蕭賀聽到門閂落下的聲音,才微微側過頭。
目光落在門板上,深邃的眼眸裡情緒複雜。
他知道她還在怕他,這種認知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