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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7章 案情推動

“那你認為,這些事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葉琉璃站在牢房門口,一隻手扶著鐵欄杆,回頭看著那個蜷在牆角的侍衛,“有甚麼標誌性的事件?”

侍衛愣了一下。他皺起眉頭,像是在使勁回憶甚麼,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牢房裡很暗,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油燈的光透進來,昏昏黃黃的,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標誌性的事件……”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這個……屬下實在不知該說甚麼。管家那人,平日裡也沒甚麼特別的,該幹嘛幹嘛,就是突然有一天,就……”

他沒有說下去。葉琉璃沒有催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牢房裡很靜,只有老鼠在牆角窸窸窣窣的聲音,和遠處某個牢房裡囚犯斷斷續續的呻吟。那侍衛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來劃去,像是在寫甚麼看不見的字。

突然,他抬起頭。

“啊,對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猛然想起甚麼的恍然,“在管家出事之前,長公主府好像死了個丫鬟。”

葉琉璃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侍衛,等他繼續說下去。

“就是……一個小丫鬟,”侍衛努力回憶著,眉頭擰得很緊,“年紀不大,十三四歲的樣子,在府裡管灑掃的。平時也不怎麼說話,見人就躲,膽子小得很。有一天突然就死了,說是急症,府裡的大夫看過,說是心脈驟停,救不回來。當時也沒人當回事,一個小丫鬟罷了,死了就死了,埋了就完了。現在想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好像就是從那之後,管家就開始不對勁了。先是走路沒聲音,然後是記不清臉,再然後就……”

他沒有再說下去。

葉琉璃站在那裡,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啪”地一聲接上了。小丫鬟,十三四歲,急症,心脈驟停。她想起貓屍案,想起那些堆在角落裡的貓屍,想起那個被活活嚇死的小宮女。她想起長公主府那扇永遠緊閉的門,想起那個沒有臉的管家,想起那些從她指縫間溜走的、乾乾淨淨的、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的線索。

她想起來了。那個小丫鬟的事,她聽過的。貓屍案的時候,她查過長公主府的下人,翻過那些厚厚的名冊,一個一個地核對名字、年齡、進府時間、出府原因。有一頁上寫著——“翠兒,年十四,灑掃丫鬟,某年某月某日,急症卒。”當時她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多想。十四歲的小丫鬟,急症死了,在哪個府裡都不稀奇。可現在想來,那個日子——正是管家開始“不對勁”的日子。

“啊,是那件事嗎?”葉琉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那侍衛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困惑和恐懼。“葉大人,您知道那件事?”

葉琉璃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牢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轉過身,朝那侍衛微微頷首。“行,那便多謝您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線人道謝。可她知道,這一聲“多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我保證,”她頓了頓,看著那侍衛的眼睛,“事情過了之後,會盡可能在皇帝面前保住您的性命。”

侍衛聞言,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認命了又像是還沒完全認命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眼眶漸漸泛紅。

誰能想到,就一次意外,居然造成了這麼慘烈的後果。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天晚上在太子府的廢園裡,為了躲一個丫鬟,為了嚇一個側妃,捏著嗓子學了幾聲鬼叫——那幾聲響,會像一塊石頭扔進湖裡,漾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最後變成一場淹死所有人的洪水。

葉琉璃沒有再看他。她轉身走出牢房,鐵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廊很長,很暗,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走出去,陽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刑部大牢的門口,看著外頭的天,天很藍,雲很白,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甚麼都不知道。

她把那個小丫鬟的事記在心裡,和長公主、和管家、和那些沒有臉的人、和那些被抽走了骨頭只剩一張皮的人,串在一起,掛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鉤子上。

然後她抬腳,往朝天闕的方向走去。

然而,即便知道了事情的切入點,對現如今的葉琉璃來講也於事無補。她坐在朝天闕的值房裡,面前攤著那本話本子,翻到那一頁——“翠兒,年十四,灑掃丫鬟,某年某月某日,急症卒。”那幾個字她看了無數遍,每一個筆畫都刻進了腦子裡,可她甚麼都做不了。

她不能去長公主府。把長公主抓起來審問?別說抓了,她如今連跑去長公主府質問的資格都沒有。上一次能進去,是因為太子側妃的案子,是因為她有皇帝的默許,是因為長公主府的門恰好為她開了一條縫。如今太子死了,案子結了,那條縫也合上了。她再跑去敲門,人家只會說——葉大人,您節哀,您辛苦了,您回去歇著吧。客氣,疏離,滴水不漏。她還能怎樣?硬闖?她一個巡案,闖長公主府,那是找死。

更何況,她一夜之間痛失雙親的事,整個上京城都知道了。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見過面沒見過的,都在議論——葉家那丫頭,爹剛死,娘也死了,可憐。有些人同情她,有些人可憐她,還有些人——她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但她知道,她現在無論做甚麼,都會被人當成是“傷心過度,腦子不清楚”。她去查案,人家會說她是用工作麻痺自己;她去質問長公主,人家會說她是悲憤交加,找人撒氣;她若是再做出甚麼出格的事,人家只會嘆一口氣,說——“這孩子,瘋了。”

葉琉璃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疼的眉心。她不怕被人說瘋,可她怕打草驚蛇。長公主府那邊,管家已經“不像人”了,那長公主呢?她是甚麼?她知不知道管家的事?還是說,她自己也是——她沒有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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