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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結束,開始

片刻後,偏房內。

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頭的一切隔絕在外。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照在積了灰的桌椅上。

那侍衛被帶進來,癱跪在地上,依舊在哭。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淚水混著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伏在那裡瑟瑟發抖。

葉琉璃拉了把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吧。”

她的聲音不高,卻在這間逼仄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從頭說。一個字都不許漏。”

侍衛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那張臉,此刻滿是驚懼與悔恨,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我……我與太子殿下一個丫鬟……有私情……”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

“我們……我們每隔幾日便在太子殿西邊的廢園裡相會……那日……那日我們正在說話,忽然聽見腳步聲……是側妃娘娘……她不知怎的走到那裡來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抖。

“我……我害怕……若是被發現了,我的命就沒了……我……我就……就……”

“就怎樣?”葉琉璃的聲音冷得像冰。

侍衛猛地閉上眼睛,像是在承受甚麼酷刑。

“我就……躲在暗處,捏著嗓子學鬼叫……又……又用白布裹了身子在廊下晃……我……我只想把她嚇跑……沒想到……沒想到她……”

他說不下去了。

葉琉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可她的手,卻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微微攥緊了。

因為這實情——

居然跟她母親話本子裡寫的那故事,一模一樣。

裝神弄鬼。嚇死人。丫鬟與侍衛的私情。側妃撞破。為了逃脫懲罰,用最拙劣的手段,奪走了一個人的命。

一樣。

全都一樣。

葉琉璃覺得自己的血在一點一點變涼。她坐在那張積了灰的椅子上,聽著面前這個男人的哭聲,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像是她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像是這個故事,早就被人寫好。

而她,只是在沿著一條已經鋪好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侍衛還在哭,還在說,還在求饒。他說他沒想到會這樣,說他知道錯了,說他願意認罪,只求不要連累他的家人。

葉琉璃聽著,一個字都沒有回應。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個伏在地上的身影,看著那張被淚水糊滿的臉,看著那副悔恨交加的模樣。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

那疼痛從眉心蔓延開,牽扯著太陽穴,牽扯著眼眶,牽扯著整張臉。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罷了。”

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

她擺擺手,對身邊的人說:

“把他押送官府吧。按律處置。”

原本在一起被審問的那幾位侍衛聞言愣了一下。

他們站在門外,隔著半掩的門,將裡頭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此刻聽到葉琉璃的話,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然後,像是同時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他們猛地回神。

有人推開門,快步走進來。兩個人架起那癱軟的侍衛,一個人解下腰帶將他雙手綁住。動作利落,配合默契,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那侍衛沒有掙扎。他只是低著頭,任由他們擺佈,嘴裡還在喃喃地說著甚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之類的話。

沒有人理他。

他被押著往外走,經過葉琉璃身邊時,忽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悔恨,有恐懼,有求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葉琉璃沒有看他。

她只是坐在那裡,望著那扇半開的門,望著門外那棵老槐樹,望著樹冠間漏下的、斑駁的天光。

腳步聲漸漸遠去。

哭聲漸漸消失。

院中再次陷入死寂。

侍衛被押送出府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葉琉璃站在院中,聽著那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大門之外。她抬頭望了一眼天——沒有星,沒有月,只有一層厚厚的雲壓在上頭,灰濛濛的,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

她沒有在長公主府多待。

“今日多有叨擾,告辭。”她轉身,朝管家微微頷首。

管家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恭恭敬敬地欠身,說了句“葉大人慢走”,便再無他言。沒有挽留,沒有客套,甚至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就那樣站在廊下,身影半隱在陰影中,像一根門柱,像一盞燈籠,像這府裡任何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什。

葉琉璃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出了府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涼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方才在府裡積攢的那些濁氣都排出去。月無妄蹲在她肩頭,尾巴繞在她頸間,冰涼的,沉甸甸的,像一條瓷質的圍脖。

她伸手摸了摸那小小的腦袋,沒有回頭,徑直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太子府離長公主府不算遠,隔了三條街巷,走得快些,不過一炷香的工夫。葉琉璃走得不快不慢,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事——侍衛的供詞,管家的臉,母親的話本子,還有那個至今沒有結局的故事。

不知不覺,太子府已在眼前。

門房見她來,連忙引路。葉琉璃跟著穿過前院,繞過迴廊,一路到了東院正房。門口的太監通報了一聲,裡頭傳來太子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病氣的嗓音:“進來吧。”

葉琉璃推門而入。

屋內藥香瀰漫,燭火搖曳。太子蕭衍依舊半靠在床頭,披著那件石青色的薄氅,面色蒼白,眉目倦怠,一副久病不愈的模樣。見葉琉璃進來,他抬起眼,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葉大人來了。坐。”

葉琉璃沒有坐。她站在榻前,將長公主府中審問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侍衛如何招供,如何交代與太子府丫鬟的私情,如何在廢園中撞見側妃,如何裝神弄鬼,如何將人活活嚇死。她說的簡潔,條理分明,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唸一份公事公辦的報告。

太子聽著,面色不變,連那絲淡淡的笑意都沒有褪去。他只是靠在枕上,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葉琉璃說完,垂手而立,等著他的反應。

誰曾想,太子聽完,只是隨意地擺擺手。

“知道了。”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的茶不錯”或者“天要下雨了”之類的話。他看了葉琉璃一眼,目光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關切,“葉大人也累了,回去歇著吧。這幾日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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