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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話本子裡的故事

“為甚麼?”

葉琉璃的聲音在發抖。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娘明明好好的,早上還給她梳了頭,還笑著說她頭髮又長了,該剪了。怎麼會突然就……

“為甚麼!”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葉崇禮沒有說話。

葉琉璃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巨大的恐慌和憤怒在胸口翻湧,像一團火在燒。她猛地衝上去,小小的拳頭拼命捶打父親的腿和手臂。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這個老頭子說話不過腦子氣跑了娘!你趕緊給我道歉去!去把她找回來!快去!”

她哭喊著,眼淚糊了一臉。

葉崇禮被她捶得身子晃了晃,茶杯裡的水灑出來,濺溼了袖口。他低頭看著這個哭成淚人的女兒,眉頭緊皺,像是想說甚麼,又像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然後——

他一巴掌拍過來。

“啪。”

那一下不重,卻把葉琉璃拍得踉蹌了兩步。

葉琉璃不可思議地捂著臉,愣愣地看著父親。

一瞬間,她甚至回憶起了自己曾經在畫本子上所看到的那一些內容——那些關於妖物、關於奪舍、關於面目全非的故事。她覺得自己爹一定是被甚麼怪物給奪舍了。

畢竟,這還是自己記憶中老頭子第一次對她動手。在過去,老頭子這人雖說頑固,脾氣臭,說話難聽,但也從來不會打她。從來沒有。

她眼睛蓄滿淚水,嘴巴癟了癟,然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怪物,怪物,你是怪物!要讓朝天闕的人來抓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盡所有惡毒的話去罵他。

葉崇禮此刻卻像是有些懊悔。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女兒,眉頭擰成一團。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道歉的話,最終卻只是煩躁地摸了摸自己的頭,把那本就凌亂的頭髮揉得更亂。

“別廢話。”

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是用石頭磨出來的。

“總之,再往後,你就沒有娘了。我也不會娶續絃。從今往後,你得好好適應一下。”

他說完,甩了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琉璃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

那個背影,挺得筆直,走得很快,像是在逃。可那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她後來才知道,那天父親和母親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兇,砸了不少東西。至於吵了甚麼,沒人告訴她。

自那以後,有好幾次,葉琉璃都擅作主張,把朝天闕的人叫到家裡,讓他們來查查自己親爹有沒有毛病。

她堅信父親是被甚麼東西附了身。

那些朝天闕的人被她折騰得夠嗆,來了一撥又一撥,查了一遍又一遍,就差把葉崇禮翻過來看了。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自家親爹並沒有問題。

葉崇禮是葉崇禮,從頭到尾,都是那個脾氣又臭又硬、說話難聽、不會哄人的老頭子。

沒有妖物,沒有奪舍,沒有任何異常。

好像就是那時,她第一次遇見了上司。

那時候他還不是她的上司,只是個被派來“處理葉家小丫頭報假案”的倒黴蛋。他蹲下身,看著這個三天兩頭往朝天闕跑的小丫頭,問她為甚麼非要查自己爹。

葉琉璃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

“因為他變了。他以前不打我的。”

那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有時候,人變了,不是因為被甚麼東西附了身。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人。”

葉琉璃聽不懂。

但她記住了。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自己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開始頻繁出入朝天闕,開始跟著那些大人們學東西,開始一點點接觸那些尋常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的東西。

後來的事,便都知道了。

回憶結束。

葉琉璃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長公主府門前。

暮色四合,府門上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那燈籠是素白的,上面沒有字,也沒有圖案,只是那麼白晃晃地掛著,在風中輕輕搖晃。

門楣上的匾額,“長公主府”四個字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金光。

朱門緊閉,銅環鋥亮。

整座府邸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像一隻蟄伏的獸。

葉琉璃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門口的侍衛攔住了她的去路。

兩個身材魁梧的甲士分立門兩側,手按刀柄,面無表情。他們的目光落在葉琉璃身上,像兩道冰冷的鐵柵欄,既不兇狠,也不友善,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審視。

葉琉璃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那份回帖,遞了過去。

侍衛接過,展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側身讓開。

“大人請。”

葉琉璃微微頷首,抬腳邁上臺階。

就在這一瞬間——

她的腳步忽然頓了頓。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像水面下浮起的氣泡,無聲地炸開。

自己為甚麼直到這時才想起,過去母親在話本子上給她講的那個故事呢?

那些記憶,明明已經塵封了那麼多年。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那些泛黃的書頁,忘了母親在燈下給她念故事的聲音,忘了那些光怪陸離的、沒有結局的傳說。

可此刻,站在長公主府門前,那些記憶卻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的事。

葉琉璃一邊跨過門檻,一邊在心中暗暗思忖。

這大致是因為,最近自己所處的事讓她感覺,自己就身處在這故事中。

那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那個關於“畫皮”的故事。

在原先話本里的故事中,開篇是這樣的——

她的母親,因意外接了一位老爺家的案子。

那位老爺姓甚麼,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是個富戶,家財萬貫,卻子嗣單薄,只有一個兒子。兒子娶了幾房妾,卻始終沒有正妻。

案發當天,老爺兒子的一個小妾死於非命。

死狀蹊蹺,不是中毒,不是外傷,也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可她的眼睛卻睜著,直直地望著帳頂,瞳孔裡凝固著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母親當時一頓探查。

她排除了其他幾房妾。

因為沒有正妻,也就談不上因嫉恨作案。她也排除了府中下人。

那些丫鬟小廝,個個膽小如鼠,見了死人腿都軟,不像是能殺人的。

最後,母親將嫌疑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那位老爺早已分家單過的姐姐。

兒子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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