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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母親出家

可如今想來……

葉琉璃忽然覺得,那日自己能從長公主府全身而退,簡直是個奇蹟。

“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姑姑了……”

蕭璟的最後一句話,打斷了葉琉璃的思緒。

她回過神,看向蕭璟。

那孩子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又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被嚇到。

然後,他似乎怕葉琉璃反應過來,硬拉他去長公主府。

他立刻打起了哈哈。

那表情變得飛快,方才的凝重與恐懼像是被一鍵清空,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好,就這樣了,一個姐姐。姑姑那邊兒我就不去了。至於想去查案甚麼的——”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也就當我沒說過,不存在就好了。反正我也幫不上甚麼忙,去了也是添亂。姐姐你這麼厲害,肯定能搞定的對吧?”

葉琉璃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璟被她看得有些發毛,訕訕地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

“啊,想起皇子府那邊我還有事要忙,挺急的。就這樣,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

他轉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驚人,像是屁股後面有狗在追。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和一片被驚起的落葉。

院子裡,只剩下葉琉璃一個人。

風穿過海棠樹,吹落的花瓣輕輕落在她肩頭。

她站在那裡,望著蕭璟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潭。

半晌。

她喃喃道,聲音很輕:

“長公主……”

那兩個字在唇齒間滾過,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她收回目光,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長公主府。

必須去。

哪怕那裡藏著再多詭異,她也必須去。

因為那個侍衛,是眼下唯一的線索。

……

幾日後,長公主府送來回貼。

回帖措辭客氣,透著長公主府一貫的體面與疏離——“聞葉巡案欲來訪,不勝榮幸。三日後,府中備茶候駕。”寥寥數語,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葉琉璃看著那方端正的小楷,沉默片刻,將帖子收入袖中。

三日後。

終於擺脫了七皇子,走在去往長公主府的路上,葉琉璃的腳步卻極為沉重。

天色將暮,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印在青石板上。月無妄蹲在她肩頭,瓷質的瞳孔映著天邊的晚霞,難得沒有鬧騰,安安靜靜地陪著。

長公主府在城東,離朝天闕不遠,可這條路,葉琉璃走得極慢。

前些天七皇子與她說的那些話,一直在她腦海裡打轉。那些關於長公主的描述——七歲時的溫柔,十歲時的詭異,十二歲時的恐懼——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某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地方。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些話勾起的另一些記憶。

那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記憶。

葉琉璃低著頭,腳步不自覺地放緩。

說起來,七皇子那些話,倒是讓她想起自己年幼時在母親的話本子裡所看到的一個故事。

要說葉琉璃年幼時,除了憧憬自己的未來,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話本子。母親寫得,她也看得。家裡的書房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故事,甚麼神仙志怪、才子佳人、江湖恩怨,她看得如痴如醉,常常趴在桌上看到深夜,被母親揪著耳朵拎上床。

看過的話本子數不勝數,大多早已模糊在記憶裡,連名字都記不全了。

可唯獨有一本,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關於“畫皮”的故事。

故事裡說,有一種妖物,沒有自己的面目。它以別人的面目為生,以別人的聲音為食。它會在夜深人靜時,潛入人的夢中,偷走人的臉——不是皮相,而是那張臉上承載的一切: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所有屬於“人”的表情。

被偷走臉的人,會漸漸失去情緒,失去表情,失去一切讓“人”之所以為人的東西。到最後,只剩下一張空白的、甚麼表情都沒有的臉。而妖物,則用那些偷來的臉,拼湊出自己的面目——一張永遠在變化的、不屬於任何人的臉。

葉琉璃之所以對這本記憶猶新,是因為這個話本子沒有最終的結局。

故事在最關鍵的地方戛然而止。沒有說妖物最後怎樣了,沒有說那些失去臉的人有沒有找回自己的面目,甚至沒有說明,那個一直在追查此事的書生,到底有沒有識破身邊最親近的人早已被替換。

她記得自己當時拿著這個話本子去問母親。

母親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針線,不知在縫甚麼。窗外的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娘,這個故事的結局呢?”

葉琉璃舉著話本子,踮著腳尖湊到母親面前。

母親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葉琉璃記得很清楚——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笑意的、寵溺的目光,而是一種很深的、很複雜的、她當時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母親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

“你以後會知道。”

葉琉璃當時沒覺得這有甚麼。她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覺得是母親還沒有寫完,等她想好了,自然會補上。

她放下話本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

可沒過多久。

當葉琉璃在田間與謝知行瘋玩了一頓,渾身是泥地跑回家時,最先得知的,便是母親出家的訊息。

“啊?爹?你是說我娘出家了?怎麼可能?”

她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堂屋中間,泥水從褲腿往下滴,在乾淨的地磚上留下一灘汙漬。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等他反駁。

可父親沒有。

葉崇禮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表情嚴肅得像一塊石頭。他手裡端著茶杯,茶已經涼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反覆地用杯蓋撥弄著水面,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臉上的神色,像是剛跟甚麼人大吵了一架,又像是被人抽走了甚麼東西,空蕩蕩的,只剩下疲倦。

“出家就是出家了。”他頭也不抬,聲音沙啞,“你爹我一個大人,還能跟你一個小孩子說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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