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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未解之謎第三人骨

審判官凝視他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較之前低沉了幾分:

“李福來,本官最後問你——可是這天下負你在先,令你心生怨恨,墮入邪道?”

“非……非也。”跪伏在地的李福來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卻並未抬頭。

審判官目光移向旁聽的流月:“若果真如此,你可要求補償。本官可奏請朝廷,予你公道。”

滿堂目光匯聚下,流月孱弱的身形立在角落陰影裡。

“不必了。”她緩緩搖頭,面色蒼白如紙,“民女忍辱偷生至今,只為有朝一日能站在這公堂之上,看李福來得其所判……如今,終於等到了。”

她咳了幾聲,嘴角溢位一縷血絲,“邪術反噬已深,民女時日無多。但能在死前,親眼看到兇手伏法,看到姐姐和弟弟的冤屈得雪……死亦無憾。”

堂上一片寂靜。

審判官目光掃過狀紙、證物,以及堂下諸人,最終目光落在徹底癱倒、喃喃自語的李福來身上。

驚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案犯李福來,私煉邪術,戕害人命,罪證確鑿,天理難容!依《大燕律》,參照‘採生折割’及‘妖術殺人’諸條,數罪併罰,判決如下:”

“主犯李福來,罪大惡極,判處斬立決!家產盡數抄沒,充入國庫!妻妾子孫,知情者同流,不知情者視情況牽連,宅邸查封,一應僕役,助惡者嚴懲,無辜者遣散。”

“受害者流瑩、流裳,予以昭雪,尋得屍骨,由官府妥善安葬。”

“原告流月,身世堪憐,忍辱含冤,揭露罪行有功,此乃其一。然,其於李府宴席,以幻術製造‘化骨’假象,引發巨大恐慌,擾亂治安,此乃其二。”

“兩相權衡,功過皆明。念其情有可原,且身患隱疾,命不久長,本官酌情裁定:改判監禁六個月,於女監執行,以示懲戒。待刑期屆滿,若仍健在,可從抄沒的李福來家產中,酌情撥給銀錢,以資其度日餘生。”

判決的聲音,洪亮地迴盪在公堂內外。

流月,李福來異口同聲:“大人英明。”

……

看似,這起案子有了個圓滿的結局。可葉琉璃心中,卻沉甸甸的,並無多少輕鬆。

了結了衙門的瑣碎事宜,她與謝知行並肩走出官府。連日的奔波耗神,葉琉璃只覺雙腿灌鉛,一步也懶得挪。

“走不動了。”她乾脆停下,眼巴巴望向謝知行。

謝知行看她一眼,無奈搖頭,轉身去了附近集市。不多時,竟真牽回一頭膘肥體壯的黃牛來。

葉琉璃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爬上牛背,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下,在街市行人詫異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晃盪起來。謝知行則任勞任怨地在前頭牽著韁繩,慢悠悠引路。

日光和暖,牛步安穩。葉琉璃望著天上流雲,卻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謝知行側頭問。

葉琉璃枕著手臂,目光依舊望著天空,聲音有些悶:“案子是結了,可我總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哦?”謝知行聞言疑惑道。

見他不懂,葉琉璃繼續說:“當初在臨水榭,我們找到的枯骨,拼湊起來有三個人。如今有兩具屍骨身份已經揭曉。”

“那麼問題來了,這第三具骨究竟從何而來?”

見謝知行腳步微頓,葉琉璃又丟擲顆重磅炸彈:“而且,那晚在李府……我真的遇見鬼了。”

……

風似乎靜了一瞬,只餘牛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

謝知行沉默片刻,才扯了扯嘴角:“算了,先別想這些。到飯點了,師父,我們搓一頓去?”

葉琉璃聞言,果然被轉移了注意,眼睛一亮:“好啊!”

“師父請客。”

“……不是,謝知行你好意思嗎?”葉琉璃猛地從牛背上支起身。

“沒辦法,”謝知行牽著牛,頭也不回,語氣理所當然,“師父在此,哪有徒弟請客的道理?”

……

最終,二人去了最近的羊福記,熱熱乎乎喝了一大碗羊湯。羊肉酥爛,湯頭醇厚,暖意直達四肢百骸。

只是,結賬以後,葉琉璃的錢包,肉眼可見地又癟下去一截。

……

舞姬案雖已了結,可它攪起的滿城風雨,卻尚未平息。

上京城裡多數官員,在案子審結後,都已說服自己,先前那些“撞鬼”經歷,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幻覺。但總有幾個不信邪的,比如那位內閣學士李弘文。

李府,

上司第無數次掏出探陰盤,擺在李弘文眼前,為他晃了晃:“李大人您瞧,指標紋絲未動。這院子裡,確確實實沒來過‘那種東西’。”

“真……真的?”李弘文將信將疑,臉色仍舊發白。

“真的。”上司篤定道。

正此時,葉琉璃抱著卷宗從小徑那頭經過。李弘文眼角餘光瞥見那抹杏黃身影,渾身猛地一激靈,竟指著她失聲尖叫:“是她!就是她!她就是那個鬼——!”

上司面無表情地抬手,遮了遮他的視線:“李大人,您看錯了。那是我們朝天闕的葉巡案。”

……

“要我說那李弘文還真是膽小,都這麼久了還惦記這事兒。”朝天闕值房裡,葉琉璃嘴裡叼著筆桿,含糊不清地吐槽。

上司頭也不抬,筆下不停:“嗯。你的檢討,還差兩萬五千字。”

葉琉璃把筆一丟,抱怨道:“至於嗎?怎麼說我去查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不是你讓我‘徹查,無妨’的麼?”

上司終於擱筆,抬眼看來:“我是讓你查案,讓你扮鬼去嚇唬朝廷命官了麼?繼續寫。”

葉琉璃無奈低頭,抓起筆,忍不住小聲嘀咕:“裝甚麼正經……不都正合你意麼?”

值房內霎時一靜。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了片刻。

上司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流月死了。線索斷了。”

葉琉璃筆尖一頓,默然片刻,低低“哦”了一聲。

這事她自然知曉:流月死了,就在案子審結次日。

她也明白,上司此刻提起卻是何意。

流月死了,至死未供出曾助她佈局、收斂屍骨的同夥。隨著她的離去,這條線徹底斷了。

話本子裡,惡人伏法,故事便該落幕。可現實並非如此,這臺上的戲唱完,臺下的故事,似乎還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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