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古樹上那道猙獰的裂痕,葉琉璃試探著伸出手,握向那杆長槍。
一股沛然之力順著手臂湧入,她瞳孔微縮,低喃道:“這難道就是……神通?”
掌心傳來沉甸甸的重量。她仔細端詳——槍身黝黑,隱有暗紋流動,似木非木,似鐵非鐵。
槍尖一點寒芒凝而不散,月光下似有光澤流轉。
正凝神間,西院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葉琉璃驟然回神,提槍疾奔而去。趕到時只見謝知行獨自立在院中,身形緊繃,手中緊攥著一片綵衣碎片。
“怎麼回事?”她急問道。
“你離開後不久,我便見一道鬼影掠向這邊。”謝知行收起架勢,神色沉凝,“一路追至此地,可惜……還是讓它遁走了。”
葉琉璃聞言蹙眉。那鬼影方才分明在與她纏鬥,怎會同時出現在西院?難道有兩隻鬼,或那東西能分身?
思忖間,謝知行肅然開口:“看來事情變得愈發複雜了。”
葉琉璃的目光卻落在他手中那片綵衣上。
“不,”她緩緩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倒覺得……事情變簡單了。”
……
次日,天還未亮,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擂鼓聲。
守門衙役睡眼惺忪,只見一個身形纖弱的女子立在府衙前,面色蒼白,卻站得筆直。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衙役皺眉問道。
女子抬頭,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民女流月,要狀告李府李福來——私煉邪術,草菅人命。”
李福來,便是那位李員外。
“流……流月?!”那衙役瞬間睡意全無,嚇得後退半步。
得益於葉琉璃的宣傳,如今整個上京城,誰人沒聽過“舞姬化骨”的詭事,誰又不知“流月”之名?
幾個衙役聞言面面相覷,臉上皆是驚疑不定。
這流月……究竟是人是鬼?
訊息很快傳開,層層上報。
不久,升堂。
升堂時,堂外圍觀者已是裡三層外三層。堂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主審的刑部官員聽聞要審“鬼案”,頗有些坐立難安,頻頻擦汗。
旁聽的官吏亦是交頭接耳,神情緊繃。
氣氛凝滯之際,葉琉璃與謝知行一左一右,將一個渾身發抖的中年男子押了上來,丟在堂下——正是李福來。
“大人!鬼!有鬼啊!她們索命來了!”李員外神志不清,趴在地上胡亂揮舞著手臂,涕淚橫流。
審判官被吵得頭痛,重重一拍驚堂木:“肅靜!”
李員外被驚得渾身一顫,彷彿被冷水澆頭,那癲狂之色竟褪去幾分,眼神逐漸聚焦。看清了周遭的環境,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脊背。
“李福來,”審判官沉聲開口,“民女流月狀告你私煉邪術,殘害人命。你可認罪?”
“荒、荒謬!”李員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大人明鑑!此女……此女早已死了!那夜宴上眾目睽睽,她化作枯骨!定是有人冒充,或是妖鬼作祟!大人切莫聽信啊!”
流月聞言,緩緩上前一步。她臉色雖差,目光卻靜得可怕:“大人,民女並未身亡。那夜化作枯骨,不過是民女以多年準備,借李府‘臨水榭’機關造霧,行金蟬脫殼之計。真正死去的……是我的弟弟流瑩,和姐姐流裳。”
堂上一片譁然。
“你胡言亂語!”李員外尖聲反駁,“我收養你們三個孤兒,給你們衣食,教你才藝,何曾害過你們性命?!”
“所以……老爺你這是承認收養我等了?”
流月冷笑一聲,轉身看向審判官:
“大人,民女與姐姐流裳、弟弟流瑩,皆是數年前西北逃荒而來的孤兒。李福來假意收養,實則將我們囚於府中,以邪術‘借命轉運’。他命我與姐姐自幼束腰,扭曲筋骨,是為採擷‘陰柔之氣’;弟弟右腿有疾,他便故意不治,任其萎縮,是為取‘殘缺之怨’。數年折磨,姐姐與弟弟不堪承受,先後慘死……屍骨,想必大人已在臨水榭見過了。”
葉琉璃此時出列,拱手道:“大人,卑職可作證。臨水榭中那具拼湊枯骨,經卑職查驗,確屬二具較新骸骨與一具陳年玉化顱骨拼合而成。其中少女骸骨脊椎扭曲異常,符合長期束腰特徵;少年骸骨右腿股骨發育不良,確為殘疾。與流月所言吻合。”
謝知行亦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片綵衣碎片:“大人,昨夜卑職在西院追蹤可疑身影,與之交手後,奪得此物。經辨認,與流月姑娘日前獻舞時所著綵衣質地、紋樣一致。可見昨夜‘鬧鬼’之事,亦與流月姑娘有關。”
流月坦然承認:“是。昨夜民女確實在府中製造異象,一則為了進一步恐嚇李福來,令其心神崩潰;二則……”
她看向葉琉璃,目光復雜,“民女不知葉大人是否真會為民女這等卑微之人伸冤,故出此下策,一來試探,二來若官府不管……民女便親自了結。”
劉三此時也從人群后擠了出來,撲通跪倒:“大大大人!小的、小的昨夜也在李府,親眼見到白影,親耳聽到那‘恨吶’的哭聲!絕非作假!流月姑娘……她定有天大的冤屈啊!”
李員外面如死灰,卻仍強辯:“一面之詞!這都是他們串通好的!那骨頭……那骨頭誰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這妖女會邪法,弄些幻術骨架有何難?!”
審判官眉頭緊鎖,看向流月:“你可有實證?”
流月深吸一口氣:“民女自知命不久矣。那邪術名為‘三元奪運’,需以三名八字相合、心思純稚的孩童為引,長久折磨,汲取養分,反哺自身氣運。李福來書房暗格之下,藏有記載此術的殘卷,以及他這些年記錄我們三人身體變化的冊子。此外……”
她眼中湧起深刻的悲恨,“我姐姐死前,曾咬破手指,在李府西院那口枯井的內壁,寫下關鍵線索。大人一查便知。”
李員外聽到“枯井”二字,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下去。
葉琉璃立刻道:“卑職請命,即刻前往搜查。”
不多時,差役果然從李府書房暗格中起獲邪術殘卷與數本手札,西院枯井內壁,也發現了早已乾涸發黑的血字“李福來”。
“啪!”
驚堂木重重落下。
審判官聲如寒鐵:“罪犯李福來,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講?!”
李福來張了張嘴,喉中發出“呵呵”的聲響,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又像是看到甚麼後,話鋒一轉:“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