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行聞言眉頭微蹙,略作沉吟後搖了搖頭:“偶有責罰,但與上京其他高門相比,並無特別之處。”
這就奇怪了。
葉琉璃聞言心中疑竇叢生,食指彎起抵在下頜:若真如謝知行所言,那今日長公主府中僕從的反應,未免過於驚懼,著實不像尋常的樣子……
思忖間,她腳步一頓:“喂,話說你怎麼還跟著我?”
謝知行卻將摺扇輕抵唇邊,故作傷心狀:“葉大人這話可真叫人傷心,方才分明還有求於我……”
“打住。”葉琉璃懶得再聽那套矯揉造作的言辭,回以一記白眼,轉身繼續向前。
……
依那小丫鬟所言,她與自己情郎相識不久,知之甚少,只知是上京某胭脂鋪的雜役。
所幸,整個上京能供應“凝脂玉屑”這等品級胭脂水粉的鋪子屈指可數,逐一排查也非難事。
只是眼前情形,似乎比預想中複雜得多。
“呀,徐夫人,您也來啦?”
“可不是嘛,林夫人,幾日不見,您氣色更好了。”
“唉,這隊伍怎的半天不見動呢?”
“莫急呀洛小姐,這季節就數他家貨最全,多等等也是常理。”
年關將近,上京城街道上熙熙攘攘,連平日深居簡出的世家小姐們也紛紛現身。
望著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潮,以及胭脂鋪子前蜿蜒的長隊,葉琉璃只覺頭皮發麻。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話音剛落,謝知行以扇掩唇,適時湊近:“年關將至,宮宴在即,正是各家夫人小姐們鉚足勁頭爭奇鬥豔的時候。人多些,實屬尋常。”
看著他臉上那抹幸災樂禍的神情,葉琉璃咬緊後槽牙,惡狠狠道:“要你多嘴。”
她硬著頭皮穿過擁擠的隊伍,走到最前頭,強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還未開口,身後的不滿已如潮水般湧來:
“哎,前面怎麼回事?怎麼插隊呢!”
“懂不懂規矩?急甚麼急!”
接連的斥責搞得葉琉璃腳趾摳地。
櫃前的小廝也連連揮手:“新來的客官請到後面排隊,莫要耽誤小店生意。”
眼看一旁的謝知行笑意愈深,葉琉璃毫不猶豫地抬手亮出身份令牌,正色道:
“朝天闕查案,麻煩配合。”
小廝見到令牌,臉色頓時一變。
眼看隊伍中的竊竊私語逐漸發酵,他連忙躬身:“二位大人,裡邊請。”
一進店內,葉琉璃與謝知行被引至二樓雅室暫候。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濃重的脂粉氣由遠及近。
未等來人露面,哀切的訴苦聲已先一步闖了進來:
“哎喲兩位大人明鑑啊——!小店做的可都是正經買賣,童叟無欺,哪裡敢沾那些害人的勾當……!”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錦緞的中年婦人掀簾而入,撲到近前便要下拜。
葉琉璃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心中卻已瞭然。
大燕行政體系之中,朝天闕專司神鬼妖異之案,向來是百姓上報、衙門受理。如今未接案牘卻直傳店家,在這老闆娘看來,必是懷疑她行了甚麼邪法妖術。她自然要盡力撇清嫌疑。能在上京城立住腳的生意人,這點敏銳還是有的。
眼見那婦人哭聲愈切,葉琉璃正思忖如何切入問詢,身旁的謝知行適時輕咳一聲。
“掌櫃的莫慌。葉大人此行只是例行詢問幾句話,並無他意。”
那婦人哭聲驟止,像是才剛看清謝知行的面容。她怔了一瞬,慌忙行禮:
“少東家。”
好傢伙。
葉琉璃對謝知行這越俎代庖的行徑極為不滿,當即甩去一記冷厲眼刀。
不過,上京城首屈一指的胭脂鋪,背後東家竟是謝知行,倒印證了他先前所言非虛。
她不再耽擱,直入正題:“掌櫃可曾聽過一個叫劉侍德的人?是否曾在貴店做過雜役。”
劉侍德——這便是那小丫鬟情郎的名字。初聞時,葉琉璃便覺這名字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侍德失德,著實不是甚麼好寓意。
掌櫃聞言明顯一愣,隨即搖頭:“回大人,不曾聽過。”
“確定?”
“確定。”掌櫃篤定點頭,不忘自賣自誇,“小店雖不算頂尖,但品控極嚴,用人皆有記名,雜役亦不例外。這般特別的名字,民婦若見過,斷不會忘。”
她頓了頓,補充道,“大人若不信,也可以去翻看花名冊。”
“行,拿來吧。”
葉琉璃依言調閱了店內近一年的雜役名冊,果然未見“劉侍德”三字。
她又命掌櫃喚來所有雜役,逐一詢問是否與長公主府中人有私交。眾人皆答沒有,神色不似作偽。葉琉璃便揮手讓他們退下。
掌櫃此時才小心翼翼上前:“大人,可還有別的吩咐?”
葉琉璃聞言擺了擺手:“暫且沒了,餘下之事不必勞煩掌櫃,我自行查驗即可。”
“這……”
掌櫃面露猶豫,看向謝知行。見後者微微頷首,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離開,葉琉璃自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盤面刻滿細密符文,中央指標瑩瑩泛著微光。
她持盤緩步,將包括鋪面、雅室、庫房乃至後院在內的角落逐一勘驗。
以那長公主府“凝脂玉屑”粉末的詭異程度,其源頭流經之地必有邪物盤踞,這“探陰盤”剛好派上用場。
然而,隨著勘查深入,葉琉璃的眉頭越蹙越緊。掌心裡,那羅盤指標紋絲未動。
偏生謝知行在旁還不安分。
他信手拈起一盒水粉,指尖捻了些許,竟饒有興致地品評起來:
“細膩柔和,色澤上乘,敷之有養顏之效。”
末了還不忘饒有興趣地側首試探道:“也不知葉大人喜歡哪種香型?”
“能助我破案的。”葉琉璃當機立斷回答,目光仍凝在毫無反應的羅盤上,說完補充一句:“此店並無異狀,我們去下一家。”
“來了。”
謝知行聞言,略顯無奈地低嘆一聲,終是斂了玩笑神色,隨她離去。
只是接下來的情形,完全出乎二人預料。
葉琉璃接連查驗了數家鋪子,結果竟如出一轍。
“還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