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哥哥~”
見他又愣住,葉琉璃的語氣陡然加重,這才將謝知行的魂喚回來。
他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隨即“唰”地展開摺扇輕搖幾下,這才開口道:“好,既然葉大人誠心發問,本侯自當講解一二。”
他稍作停頓,壓低聲音:“所謂‘凝脂玉屑’,並非具體某物,而是上京城貴女對胭脂水粉給予的一種評級。粗脂凡粉,脂香細粉,凝脂玉屑。再往上便是皇家貢品,非尋常女子可得。因此這‘凝脂玉屑’便成了京城世家貴女爭相追捧之物,小小一盒便價值千金。”
原來如此。葉琉璃這些年被朝天闕的雜務整得焦頭爛額,與京城貴女日漸疏遠,竟不知她們又弄出了這般細緻的名堂。不過話說回來,這方面謝知行一個大男人竟比她這女子還清楚,想來定是某位紅顏知己告知他的。
思及此,她下意識朝謝知行投去鄙夷的目光。
謝知行顯然讀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微抽,當即辯駁:“想甚麼呢?本侯之所以知曉,是因為在上京城經營著幾家胭脂鋪子,故有所耳聞,與甚麼紅顏知己可無半點關係。”
然後似是又想到甚麼,他咬牙切齒道:“更何況本侯向來冰清玉潔,休要總想那些有的沒的。”
葉琉璃有些莫名其妙:“又沒問你這些。”
不過,若真如謝知行所言,事情便有些蹊蹺了。
如他所講,“凝脂玉屑”是一種介於中品與貢品之間的上品。長公主身為陛下唯一的胞姐,貢品自然是不缺的。但若說這胭脂是給府中其他人用的……
“凝脂玉屑”價值千金,甚麼樣的丫鬟能用得起這個?
思及此,葉琉璃當即喚來管家詢問:“管家先生,近日府上,長公主可曾用過外來的胭脂水粉?”
此言一出,管家身體抖若篩糠:“未、未曾啊,葉大人……長公主府的一應物資,都是小人等親自採辦。沒有長公主允准,外頭的東西是進不來的。況、況且……陛下每年都會專為長公主留一批貢品胭脂,存放在府庫之中,長公主實在不必從外頭另尋。”
“唉,你別怕,我就隨口一問,不會為難你。”葉琉璃見他嚇成這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撫,心下卻暗忖:這長公主平日究竟是何等做派,竟讓底下人畏懼至此?
不過管家的話,倒與她先前所想不謀而合。“凝脂玉屑”這類不上不下的物件,確實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裡。
她轉而吩咐管家:“我確實查到些線索。可否將府中女眷都請來?我有話要問。”
“長,長公主也要嗎?”管家聲音發顫。
……
葉琉璃略一沉吟:“長公主便不必了,請其餘女眷即可。”
“是。”管家行禮後躬身退下。
不多時,一眾女眷低首垂目,整齊地列於院中。
“葉大人,府上女眷,上至長公主身邊女官,下至灑掃丫鬟,都已在此。只是問起誰曾從外頭帶胭脂水粉進來,都說沒有。”
葉琉璃也並未多言,只逐一執起她們的手細細察看。
查至其中一人時,那小丫鬟的手抖得格外厲害。葉琉璃抬眼看去,心中已然明瞭。
原本還擔心這凝脂玉屑或與府中男眷有關,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半個時辰後……
待院中所有女眷皆被檢視完畢,葉琉璃抬手指向方才那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其餘人退下,只留她一人。”
“是。”院中女眷魚貫而出,不多時,院內便只剩葉琉璃、謝知行還有那小丫鬟三人。
待那院中人全部離開,小丫鬟終於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嗚咽道:“大人饒命……奴婢知錯了,求您饒了我吧……我不想死……”
葉琉璃默不作聲,只伸手將那姑娘扶起。那雙手格外白嫩,顯然是精心保養過的,絕非尋常灑掃丫鬟所有。也正因如此,她才鎖定了此人。
“別怕,沒說要罰你。”她將語氣放緩,循循善誘,“我知你並非故意,只要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長公主那邊,我或可為你保密。”
“真……真的?”小丫鬟抬頭望她,眼中泛起一抹希冀之色。
“絕無虛言。”
“好……”小丫鬟像是信了,抽泣著拭去眼淚,“實不相瞞,那水粉乃是奴婢相好所贈。府裡嚴禁私會外男,奴婢這才不敢聲張。”
“我明白了。”葉琉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問,“你那相好,可是京城哪位貴公子?”
“不敢不敢,”小丫鬟連連擺手,隨即似乎又有些羞赧,“他不過是個胭脂鋪裡的雜役,但……待奴婢極好,時常捎些小東西進來。”
“哦~”
見葉琉璃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小丫鬟頓時反應過來,輕咳一聲解釋道:“約莫前幾日,劉郎從外頭給奴婢捎來這水粉,說此番的東西尤為珍貴,讓奴婢省著用。奴婢自是珍惜,便好生收著,誰知昨日一個不慎,被長公主的貓兒抓翻了去。今日……那貓兒就沒了氣息。”
說到此處,小丫鬟忽然想到甚麼,抬眼不安地問:“大人問這些……莫非那水粉有問題?劉郎他……總不會想害我吧?”
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葉琉璃輕嘆一聲:“眼下尚無法斷言。不過你應有所準備。”
小丫鬟低低“哦”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茫然。
良久,在葉琉璃又問了些其他細節後,才對她擺了擺手:“可以,你先回去吧。”
小丫鬟不敢多言,低低應了聲“是”,便匆匆退下。
葉琉璃與謝知行對視一眼,一同走出院落。
見二人出來,管家趕忙迎上:“如何,大人?可查到甚麼?長公主愛寵之死……是否與那小丫鬟有關?”他說著,眼神不自覺凌厲起來。
葉琉璃當即否認:“不,與她無關。喚她來只是問些例行瑣事罷了。”
管家聞言“哦”了一聲,目光卻悄然掃向小丫鬟離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也不知信了幾分。
葉琉璃此刻卻打斷了他的思緒:“另外,我察覺此案非同小可,需外出詳查線索。勞煩管家向長公主稟報一聲。”
“這、這怎麼行……”管家聞言大驚,“長公主此刻正等著您的回話,您若此時離去,小人實在……”
葉琉璃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本大人只是暫離查證,最遲七日,定會給長公主一個交代。”
管家見此,只得躬身應道:“……是。”
直到抬腳邁出長公主府的門檻,葉琉璃才輕輕舒了口氣。
總算出來了。這長公主府外表華麗,內裡卻如棺材般,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謝知行顯然察覺到了,抬眼笑道:“才不過兩個時辰,葉大人這就受不住了?”
“要你管。”葉琉璃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轉而問道,“更何況你不是來與長公主商議要事的麼?怎的跟著出來了?”
“本侯自然已商議完畢。”謝知行搖著扇子,語氣閒閒,“至於跟著葉大人……不過是順路罷了。葉大人管天管地,難不成還管得了本侯的腳往哪兒邁?”
好傢伙。
聽著他那欠揍的語氣,葉琉璃拳頭忍不住硬了。只是沉默片刻,她試探著開口:“對了,謝知行……長公主平素,常打殺下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