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惠心在發抖。
安姝任由她抱著,感覺到她的身體情況,蹙了蹙眉。
“你怎麼了?”
安姝小聲詢問。
“抱歉,我、我只是有點激動。”
楊惠心深吸一口氣,雙手摟住安姝,抬步走到病床邊坐下。
安景奕上前幾步,視線依舊追隨著,不敢放鬆。
精神類的疾病,有一個特點,就是發病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預兆,有些瞧著外表很平靜,可誰都不知道對方下一秒會做出甚麼瘋狂的舉動。
安景奕不放心。
楊惠心看了眼安景奕,下意識縮緊手臂,安姝被她的胳膊箍得不太舒服,扭動了下,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放鬆一點。”
楊惠心聞言,低頭看向安姝,對上她的眸,反應了幾秒,就真放鬆了點。
汪寧見此,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
安姝是一個無論在哪都會讓自己保持舒適的人,在楊惠心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全身放鬆下來。
偏頭,看向從看到楊惠心後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常繼仁。
‘霸總’突然不說話了,安姝還有點不太習慣。
常繼仁沒察覺到安姝視線,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楊惠心,臉上表情透著幾分複雜。
不管他怎麼強調自己和馬依是真愛無敵,可面對楊惠心時,會不會心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妻子父親離世,妻子因為受不了打擊而出現了幻覺,在這種情況下,常繼仁卻出軌他人。
這才是安姝不待見他的原因。
“曾經…我也有過一個孩子……”
就在病房陷入沉默時,楊惠心突然開口道。
一句話,卻讓常繼仁瞬間呆愣在原地。
“不可能!我為甚麼不知道?”
幾乎是脫口而出,常繼仁看向楊惠心,臉上浮現出些許被背叛的惱怒。
安姝輕嘖了聲。
瞧瞧,人家話還沒說完呢,就被腦補的綠帽氣成這樣了,怎麼自己出軌的時候,就那麼心安理得呢?
楊惠心一隻手環抱著安姝,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小腹。
“那時…父親剛出事,他忙著公司的事,連我都很少能見到他,所以一直都沒來得及把這個訊息告訴他……”
這個他,指的應該就是常繼仁了。
聽到楊惠心的話,常繼仁臉上表情變了又變。
喃喃自語:“為、為甚麼不跟我說?”
“直到後來,我看到他們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的照片……”
楊惠心身體再次顫抖起來,話語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徹骨的恨意。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跪在父親墓前,答應了會好好照顧我的男人,就這麼背叛了我。”
常繼仁徹底沉默了。
他、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的話……
想到這,常繼仁抿了抿唇,表情複雜無比,他可以對外美化自己的行為,可他欺騙不了自己。
捫心自問,如果當初他知道楊惠心懷孕了,他還會和馬依在一起嗎?
常繼仁想,還是會的。
他對妻子曾經有愛情,現在只剩下了責任。
“情緒波動下,我小產了……”楊惠心聲音已經染上了幾分哭腔。
安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景奕也適時開口。
“常繼仁於今早被發現猝死在家中。”
楊惠心愣了下,抬眸,呆呆看向安景奕。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渡口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安景奕,是安姝的父親。”
安景奕指了指她懷裡的小姑娘,特地補充了後面那句。
楊惠心卻已經聽不到後面了,沉默片刻,突然,她笑了一下。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連眉眼都跟著生動起來的笑。
“死得好啊。”
常繼仁:……
“他是正常死亡的嗎?”楊惠心語調一轉,開口問道。
安景奕黑眸眯起。
“楊女士…你是不是知道點甚麼?”
“兇手是馬依。”
楊惠心語氣篤定道。
安景奕和小姑娘對視一眼。
似乎沒想到楊惠心會這麼肯定。
“為甚麼?”
安景奕順著她的話問道。
“不為甚麼,直覺。”
楊惠心垂下眸,摸了摸安姝的臉蛋,又捏了捏她的小胳膊,滿心滿眼都是懷裡的小人兒。
安景奕:……
“惠心姨姨,病歷本上說,你是幻聽幻視…這個症狀,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呀?”
安姝突然出聲,嗓音脆生生的。
“就在我父親去世之後不久…寶寶你相信姨姨嗎?姨姨沒有幻聽,姨姨真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精神病人,在犯病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沒病。
汪寧聞言,暗自蹙了蹙眉,想著要不要提前結束這次交談,就聽見小姑娘的小嗓音再次響起。
“我相信姨姨,姨姨能具體描述一下那是甚麼聲音和畫面嗎?”
楊惠心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相信自己,她低下頭,對上小姑娘的眸子,只覺得眼眶莫名一酸,甚至有一種委屈到想要哭出來的衝動。
所有人都說她有病,可楊惠心知道,她沒病,但沒人相信她。
以至於到最後,楊惠心都開始懷疑,那些聽到的,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的錯覺了。
“自從爸去世後,我就有點失眠…需要讓自己很累很累,才能夠睡著,有一次,我半夜驚醒,下樓去喝水,餘光突然瞥見了一個男人……”
“男人?”
“對,不是常繼仁,而是一個很壯的男人,穿著黑色衣服黑色褲子,就站在地下室的門口,可是下一秒,人就不見了…”
安景硯聞言,和汪寧對視一眼,就看到對方攤了攤雙手,眼裡充滿了無奈。
“這個情況,她丈…常先生也跟我們說過,但他找人去地下室看過了,門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之後也在別墅裡安裝了監控,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常繼仁也忍不住開口解釋,將楊惠心送進精神科,不是他有意為之,而是她真的生病了。
常繼仁承認自己很渣,但也做不出謀財害命的事來。
安姝瞥了眼常繼仁,沒說話,而是鼓勵地看著楊惠心。
“那幻聽是怎麼回事呀?”
“是在我流產之後……也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說,如果我不離開的話,他就要弄死我。”
說到這,楊惠心的身體下意識顫了顫,緊緊抱住安姝,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獲取一定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