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姝兩隻手握住楊惠心的手,小小的,都沒法將她的手完全包住。
楊惠心愣了下,低下頭,將腦袋埋進小姑娘肩窩。
沒有人可以和她感同身受,也沒人知道,在聽到那宛若惡魔般的低語後,她心裡到底有多恐懼。
那時,她就躺在床上,全身一動也不能動,靈魂像是被封印在軀體,那麼無助,又那麼無力。
可沒人信她,甚至覺得她有病。
“謝謝你。”
她用只有和安姝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
安姝抱住她的拇指,對她眨了眨眼。
“可是…楊女士你為甚麼覺得是馬依女士殺害了常先生?”
安景奕依舊不解,退一萬步講,即便楊惠心真的沒病,那和馬依有甚麼關係?
“不知道,直覺。”
楊惠心抬眸瞥他一眼,眸子裡帶著幾分不滿,似乎是十分嫌棄安景奕開口打擾了她和小姑娘的溫馨互動。
安景奕:……
那是他閨女!
“很多事,都是從她出現之後發生的,我不覺得,會這麼巧合。”
楊惠心說這話時,語氣格外平靜。
“反正你們去查她就好了,對了…還有地下室。”
對於楊惠心的話,安景奕沒有全信,不過,最後這句,安景奕聽進去了。
按照楊惠心所說的時間順序,她是先看到了人,然後才聽到了聲音。
假設,那天她不是發病……
那麼是不是代表,真的很有可能,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探望時間很快就結束。
在汪寧的再三提醒下,楊惠心才依依不捨地將小姑娘鬆開。
“姨姨。”
安姝站定,抬頭看向楊惠心。
楊惠心蹲下身。
“我覺得,姨姨的孩子肯定很愛你,所以她不願意自己的母親,因為她的到來,而做出任何委屈自己的妥協。”
楊惠心一怔。
眼圈驀地紅了起來。
安姝伸出手,小大人似地拍了拍她的肩,“在成為媽媽之前,姨姨先是姨姨,才是母親呀。”
楊惠心眸光顫動,細細凝視著面前的小姑娘,半晌,唇角彎起一抹弧度,指腹抹去眼角的淚,楊惠心對她粲然一笑。
“謝謝你啊寶寶,姨姨知道了,姨姨會配合醫生好好看病的。”
安姝頷首。
“嗯嗯,姨姨加油。”
看著這一幕。
汪寧羨慕地咂巴了下嘴,低聲問安景硯:“你這小侄女,嘴巴可真甜啊,你們這怎麼教的呀?”
他看得實在是眼饞。
汪寧和妻子老來得女,女兒今年才八歲,脾氣卻跟妻子一模一樣,動不動就老子數到三,跟小霸王龍似的。
哪像安姝,簡直就是溫柔甜心小蛋糕,想偷。
安景硯當然知道,小傢伙私底下脾氣沒這麼溫柔,但當著別人的面,他肯定不會揭短。
唇角翹起,頗為凡爾賽地反問:“孩子難道不是都這麼貼心乖巧嗎?我們平時都沒怎麼教的。”
汪寧:……
喂喂喂,扎心了老鐵。
從病房出來。
幾人再次回到汪寧辦公室。
汪寧神情比之前嚴肅正色幾分,走到辦公桌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份報告遞給安景奕。
“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有沒有關係。”
安景奕疑惑接過。
這是一份血檢報告,是楊惠心的,時間是在七個月前,算算時間,應該是楊惠心剛被送進精神科不久。
“我們在她的血液中,檢測到了極其微量的致幻類的藥物成分。”
“根據常先生的描述…說是楊女士在入院之前,看過心理醫生,也有在服用一定的藥品,可我看過了,大部分都是助眠的,壓根沒有致幻類的成分……”
汪寧頓了頓,“只是當時我們並不確定,楊女士是否有自己偷偷服用,所以就並沒有多想。”
直到這次安景奕找來。
他才覺得,有必要稍微提一下。
畢竟其實以常繼仁的能力,稍微有點渠道,想要買到這類的藥品也不難。
安景奕快速掃了眼,點點頭。
“謝了,汪醫生這能讓我帶回去研究研究嗎?”
汪寧擺擺手。
“醫院還有電子存檔,希望能夠對安警官辦案有幫助。”
一開始看到這報告時,汪寧猜測可能是常繼仁有問題,畢竟楊惠心平時表現都很正常,只有在常繼仁來探視時,表現得非常激動和抗拒。
汪寧只是一個醫生,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只能暫時用治療的藉口將楊惠心單獨隔離保護,最起碼還能保住一條命。
現在看來,裡面似乎可能還另有隱情。
安景奕將報告摺好放進口袋。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後面有甚麼情況,還要再辛苦汪醫生跟我們聯絡。”
“這是自然。”
……
安景硯將兩人送到門口。
“哥,今天麻煩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安景奕見自家三哥還跟寶貝似地提著早餐,有點小心虛,良心稍微痛了那麼一下。
關切開口道。
安景硯看了眼安姝。
“沒甚麼麻煩的,我也沒做甚麼…”
他頓了頓。
“聽說小川要進組了,你們找好阿姨了嗎?”
“暫時不找了,小姝不習慣。”
“那姝姝吃飯怎麼辦?你做?確定沒問題嗎?”
安景硯聞言,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安景奕:……
安姝沒忍住,笑出了聲,看來安景奕的廚藝,大家都知道呀。
“暫時和小姝商量的是,讓她在幼兒園吃飯,偶爾點外賣。”
南城也有安氏開的酒店,安景奕對自家生意還是挺放心的。
安景硯聞言蹙了蹙眉,動了動唇,剛要說甚麼,電話鈴聲響起。
是安景奕的手機。
接起。
“安隊,我們在死者家地下室裡發現了一組陌生DNA。”
陌生DNA,是指在排除可能會出現在常繼仁家中的,包括常繼仁本人、司機、保姆、物業清潔、馬依以及最近出現在別墅裡的所有人後,都沒匹配上的DNA。
安景奕表情瞬間一肅。
“基因庫比對過了嗎?”
“找過了,沒有匹配到。”
“好,我知道了,馬上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安景奕將手機放回口袋,看向自家三哥。
安景硯瞭然。
“去忙吧。”
“好,哥你也快去休息吧。”
安姝揮揮手。
“三叔再見。”
安景硯眉眼柔和了幾分。
“嗯…”
……
隨著勘查進行,越來越多的細節也浮出水面。
“安隊,經過檢測,杯子裡的牛奶裡並沒有其他成分,只是普通的牛奶,可…從牛奶掛壁的程度來看,不太像是放了一晚上的……”
“安隊,根據理化實驗室的毒物排查和血液生化指標報告顯示,常繼仁血液中,鉀離子大幅度超標,可能是極短時間內攝入了過量的鉀離子,引起心律失常從而猝死。”
“……”
所有證據,全都指向同一個偵查方向,他殺,而馬依有重大作案嫌疑。
安景奕當即決定,讓看守馬依的警員將人帶回來接受調查詢問。
可當警員扣門無人響應,問物業找來公寓鑰匙後,就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屋,和廁所窗戶被鋸開一大半的防盜窗。
馬依,畏罪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