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在，陣法並未開啟。
趙明站在兩張玉床之間，仔細探查。
陣法雖未開啟，但探查之中，他能感覺出來，這座陣法的核心，應該與空間有關。
因為自身有玄空界，有進出玄空界時，經過混融界，對混融界內各種不同型別的空間都有過模糊的感應，再加上在明月潭時清晰感受過裂空風雷谷內的空間流動，以及探查過那幾張金箔當中由符紋構成的種種空間，見識過不同型別的空間異象，故而，探查感應了一會兒，他模模糊糊地產生一種預感，這座陣法若是啟動，可能會讓兩張玉床之間的空間，發生某種扭曲，甚至扭曲到摺疊，而且，很可能不是簡單地摺疊，而是因摺疊而產生交融。
感應了一會兒，結合剛才從玉間中看到的融空秘陣四字，趙明感覺，那空間摺疊，會將兩個原本獨立的空間強行融合在一起，讓兩個空間當中原本不同的一切，比如血肉、經脈、靈根、甚至魂魄，都因空間的融合而融合，所以，這座陣法，應該就是那融空秘陣。
又重新探查了一遍，趙明閉上眼睛，想象著陣法啟動時的景象。
一名少年躺在左邊的玉床上，丹田被剖開，在陣法的加持之下，靈根被小心翼翼地剝離。
那是活體摘取，摘取的還是與先天，與空間有關的靈根，所以，受術者肯定要承受深入無盡，廣至無邊的痛苦，不知道那少年如何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這是兇殘的刑罰。
而另一名少年則躺在右邊的玉床之上，同樣的位置被剖開，等待著新靈根的嫁接。
陣法散發出的波動，將兩人的丹田空間重疊，讓靈根在兩具身體之間完成轉移，如同將一株鮮花，從一片土壤移植到另一片土壤，然後，那名失去了靈根少年，也就失去了生命。
奪靈換胎之法，無比惡毒的邪法。
發明這種方法，使用這種方法的人，都應該被施以極刑，承受比這慘烈萬萬倍的痛苦。
…………
過了一會兒，趙明睜開雙眼，目光離開玉床，再次打量周圍。
玉床兩側擺放著兩座櫃架。
櫃架上擺滿了玉瓶和玉盒，有的貼著標籤，有的沒有。
他探查過去，裡面裝的都是靈丹、靈植或靈草。
他認出兩種，有三百年份的續脈草，有五百年份的融血花。
還有一種他不認識，但感覺與空冥石類似，但不是空冥石，而是一種石髓。
元神探入石髓，內裡散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
他感覺，這或許就是給煉氣修士融和異種血脈，消除排異，同時穩定靈根的空間靈材。
但這種靈材，其中所蘊含的虛空元力極其微弱，與空冥石相比，如瑩蟲之與皓月。
他又探查了幾個玉瓶，瓶中丹藥的氣息各不相同，有的溫和，有的霸道，有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他凝神分辨，發現這些丹藥的成分大同小異，都是以血液為引，煉製而成。
而那做引子的血液，氣息各不相同，有的剛烈，有的柔和，有的混濁，有的清純。
但所有的氣息當中，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共同點，彷彿是同一種血脈的不同分支。
當確定這一點，再結合得自趙天幸與趙一含魂魄中的記憶，他無比憤怒。
這每一種氣息，都是一條人命，都是一條因為有上品或極品靈根，而被殘害的生命。
這還讓他想起族兄趙奎所說的，那幾名被帶走，去接受太上親自指導的天才少年。他們的靈根，他們的血脈，他們的生命，就在這間屋子裡，被一點點地剝離，被活活地疼死。
輕輕嘆了口氣，順著某些氣息，他目光移向房間的一角。
那裡的地面上有幾塊已經乾涸得發黑痕跡，看樣子清水訣也不容易洗掉。
無相元神探查過去，感受到的是淡淡的血腥，混雜的血腥，那不是一個人的血，是許多人的，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有的已經消散了大半，有的，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怨念。
趙明站在那裡，心緒翻湧，複雜致極。
有悲傷，有痛楚，有憤怒，還有一絲，想摧毀一切的瘋狂。
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盤龍鎮，從小痛愛他的父母。
他們隱姓埋名，卻還是被找到，被追殺。
他想起趙天幸記憶中的永安村，想起那名叫趙憶陽的商人。
那是他的爺爺，是他從未見過面的親人，現在，不知是否還活著。
他想起趙一含記憶中得到兩條上品靈根時的坦然，其實，她已經意識到，她得到的靈根，大機率是從別人那裡奪的，但她依舊坦然，甚至還企盼著，能得到桑子期的極品木靈根。
所以，對於這樣的世家，他這個仇，無論怎麼報，無論使用何種手段，都不過分。
…………
片刻之後，趙明穩了穩情緒，繼續探查，他還有兩個房間沒看。
走廊更深處，第二個房間是丹房，屋裡有丹爐、藥櫃、還有半成品的丹藥。
櫃架上的靈材比之前那間屋子更多，也更雜。
他探查了幾味，結合之前看到的玉簡，認為這是用來煉製融血秘藥的。
丹爐旁的石臺上，放著幾枚玉簡。
元神掃過，一枚裡面記載的是，不同境界融血秘藥的煉製之法，另一枚記載的是研究進度，煉氣境的融血秘藥已經完成，築基境的只推演了一半，金丹境的還停留在靈材煉製階段。
那些被囚禁的丹修，想必就在這裡年復一年地推演、煉製，但卻進展緩慢。
如此邪惡的東西，他不想記，但元神加持，腦力太好，看一遍就無法忘掉。
…………
第三個房間。
這一間是陣房。
地上畫著巨大的陣圖，牆上刻滿了陣紋，半成品的陣器堆了許多。
他探向那些陣紋，與外面玉床上的融空秘陣一脈相承，但更加複雜。
他凝神細看，然後不由自主想起烈炎洞飛舟上的那些空間陣紋。
在腦海中兩相對照之後，似乎是因為玄空界的緣故，或者因為無相元神的無相，其實就是虛無的空間，結合之前從兩張玉床上感悟到的空間摺疊與融合，他漸漸看出一些端倪。
築基境的融空秘陣，要在兩張玉床之間構建出穩定的空間通道，如此，才能讓靈根在兩具身體之間無損轉移，而這個通道的構建，需要陣器師精確計算空間摺疊的角度與陣法催動的力度。這很難，築基境界的神識，基本無法完成，而這種計算，即便差之毫厘，也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