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是石板鋪就的地基,地下五尺,是夯實的土層,地下七尺,土層中夾雜著碎磚瓦礫,似乎是舊建築的廢墟,再往下,他的元神忽然感覺一空,然後觸到法力的波動。
下面有通道,也有陣法,而且,明顯是三級陣法形成的波動,但被隱匿陣減弱了。
如果是神識探查,恐怕發現不了這麼弱的波動,不過神識,也探不到這麼深的地下。
趙明凝神感應,那陣法的波動層層疊疊,如水中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他順著波動的方向以及通道追蹤,發現這陣法覆蓋了整個英才苑地下,而且不止一層。
這是一座三級的困殺陣,這是金丹級的陣法。
這英才苑,果眞隱藏著秘密。
趙明催動玄空界,穿過土層、碎石、陣法外圍的遮蔽,無聲無息地潛入地下。
一瞬間,困殺陣的陣紋在他身周閃爍,如一張巨大的網,消耗著他的元力。
但他與玄空界融為一體,那網便成了虛設,他穿過陣紋時,能感受到陣中蘊含的殺意。
這裡面困的是甚麼人,竟然用金丹級的法陣?他心中好奇。
若是裡面的修士試圖破陣,陣中蘊藏的殺機瞬間爆發,金丹和築基都將被絞殺。
這是一座設在英才苑地下,設在皇宮地下的囚籠。
他繼續下潛,順著通道向前、向下。
很快,向下數十丈,向前數里,眼前忽然開闊。
前方,竟然出現一座小型的地下宮殿。
宮殿以玉石及靈礦鑄成,格局規整,分前後兩進,前院有石桌石椅,種著幾株二級靈草,靈草在陣法靈光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後院是幾間宮室,門扉緊閉。
整座宮殿,像被一座巨大的光罩籠罩,那光罩如水幕般流轉,正是三級困殺陣的內層。
趙明隱空穿過光罩,落在前院。
元神掃過,院中共有十個人。
這十人,有的站著,目光呆滯地望著頭頂的陣法光幕,有的嘴唇翕動,不知在唸叨甚麼,有的眼神空洞,呆呆地坐在石桌旁一動不動,有的則在院中緩緩踱步,腳步沉重,如同行屍走肉,還有兩人,他們被關在院角由法器柵欄圍成的監牢之中,琵琶骨間還穿著鎖鏈。
這些人的修為全都不低,都是築基中後期,這樣的修為,在宗內都可成為司主或殿主。
趙明仔細探查,有五人的身上散發出丹修特有的氣息,另外五人的身周,則縈繞著陣器師獨有的法力波動。前段時間,他在丹器殿中模擬實踐,對於這兩種氣息,再熟悉不過。
看到這般情景,趙明在院中站了很久。
他想起趙一含魂魄當中的記憶,在宗主趙爭為其移植和嫁接靈根時,輔助幫忙的既有丹修也有陣修,難道,她記憶中所謂的秘地,就是這裡?而那些幫忙的,就是這些人?
他緩步走向最近的一名修士,這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以他這段時間對不同年紀修士特有氣息的感應,這人的年紀,很有可能超過三百歲了。
老修士坐在石桌旁,面前攤著一枚玉簡,手指無意識地劃來劃去,似乎在推演甚麼。
趙明凝神探查,裡面記的是一種丹藥的煉製之法,用三十六種靈材,大多數他都不知,玉簡末尾寫著“融血秘藥,當以奪靈者與被奪靈者之血為引,以融空秘陣輔之,方可成丹”。
奪靈與被奪靈?!融血秘藥,融空秘陣!
看到這句話,趙明心中一寒。
果然,他剛才的預感是對的,這裡就是趙一含記憶中的秘地。
就是宗主一脈的奪靈換胎之所。
若不是他有無相元神,能探入地下,再加上還有玄空界,能越入三級法陣,無論如何,他也發現不了,至於其他人,他相信,以此地之秘之嚴,就是金丹修士來了,站在頭頂的地面之上,這秘地明明就在腳下,也無法發現,金丹神識探不到這麼深的地下。
緩了幾息,壓下心中的震撼,他轉向另一名修士。
那人關在監牢之中,蜷縮在牆角,身上衣衫襤褸,露出的面板上佈滿傷痕。
他探出無相元神,滲入那人體內,他本想探傷,但感應其法力特性的時候,發現,其法力特性當中所含的血脈氣息,竟與李家家主李十心的血脈氣息,幾乎完全相同。
他立刻又探檢視玉簡的那名修士,發現其法力當中所含的血脈氣息,與白景幾乎相同。
這讓他心中一驚,於是將所有人都探查了一遍。
結果,這十人當中,五人是白家的直系,五人是李家的直系。
而且憑年紀推測,他們中的大多數,有可能被關在這裡,已經一、二百年。
可以肯定,這些人,都是被宗主趙爭,抓來的。
趙明隱空站在當場,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完全可以想象,白家或李家過去肯定都失蹤過一些有天賦的丹修和陣修。
兩家的家主或族人或許以為他們是外出遊歷而遭遇不測,誰能想到,他們是被自家宗主抓來,囚禁在地底,逼迫著煉製甚麼融血秘藥或者融空密陣,幫宗主一脈奪靈換胎。
而這奪靈換胎,所用的,卻是宗主本族的旁支,但其實都是初代宗主的後代。
而他在永安國永安村的爹爹,雖然沒被奪靈,但也是因此而被害。
這宗主一脈,已經變成了惡魔一脈。
趙明這時有種感覺,這宗主一脈,或許根本不是初代家主的後代,否則,他怎麼會加害血脈同源的族人,如果他是血脈同源的族人,那就更是惡魔,更應該滅掉。
現在,白、李兩家也身受其害,如果讓這兩家的太上知道……
趙明當即激發腕符,開啟錄影陣,選了個場內十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探出玄空界,將這一幕場景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有這份證據,將來時機一到,就能讓白、李兩家出手,從背後捅刀,給其致命一擊。
…………
收回腕符之後,趙明繼續隱空前行,穿過前院,走向後院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陣紋。
趙明仔細探查,發現這些陣紋,與他在烈炎洞飛舟上見過的,跟空間有關的陣紋,有那麼幾分相似,但更加複雜,也更加詭異,陣紋的走向不是平穩的弧線,而是扭曲盤旋,如同被強行撕扯開來的傷口,他陣法水平跟李計相當,看不太懂,故而只能暫且記下。
走廊盡頭,是一間被三級陣法嚴密保護的房間。
他隱空穿過陣法,進入室內。
房間很大,約有三丈見方,正中央擺放著兩張玉床,一左一右,相距不過三尺。
玉床通體瑩白,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陣紋,陣紋線路密密麻麻,如蛛網般交織在一起,從玉床延伸到地面,又從地面爬上牆壁,將整間屋子連成一座完整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