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的第三天,裴硯禮完成了他的任務,讓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帶著沈嫿離開。
沈嫿終於主動問他:“這是去哪兒?”
裴硯禮:“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話以為他說的是沈家或者寧家,不顯跟他說話,倒也沒多問。
她坐在馬車上,看書、喝藥,偶爾賞一下風景。
裴硯禮身邊的人是看不上她的,主要是之前那個穿越女做的那些事情太掉價了。
但自從那天刺殺之後,這群人態度明顯有了變化,恭敬沒多少,但之前的嘲諷之色明顯少了些。
夜裡,隊伍宿在一處客棧。
沈嫿洗漱之後在欄杆上吹吹風,目光不經意的往下落去,看到在客棧一角說話的兩人。
一人是裴硯禮,另外一人赫然是蕭沢。
裴硯禮變年輕了還好,但蕭沢這種已經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現,屬實有點兒驚悚。
現在老皇帝還活著,蕭沢和太子還在爭奪權力,也就是說,很多老熟人都還活著。
這跟見鬼有甚麼區別?
蕭沢發現了她,抬頭看過來,裴硯禮也看了過來。
沈嫿就這麼看著兩人,不躲不避,最後是他們自己走開了。
沈嫿可悲的意識到,自己不管去哪兒,最後都會再次捲入那個漩渦。
而這一回,她不是執棋者,而是隨時可以被碾碎的棋子。
沈嫿沒動,片刻之後,裴硯禮上來了。
“夜裡風凉,進屋吧。”
他勸她,情緒裡似有關切。
沈嫿嘆息:“裴硯禮,你想要做甚麼呢?”
她轉頭看向他:“報仇、權臣......還是皇權?”
裴硯禮定定的看著她,沒說話,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沈嫿......”他喊她,眸光顫動:“寧姨的仇...我會報的,你給我些時間。”
沈嫿看著這張臉,有些恍惚。
她因為孃親的死,一生不得安寧。
而裴硯禮身上揹負的是全家血債,又何嘗有過片刻自由。
他們都被困在仇恨裡,被仇恨折磨,也折磨彼此。
報了仇,逝去的親人也不能回來。
這是他們一生都走不出去的牢籠。
孃親。
沈嫿的記憶裡,真的已經很久遠了,久遠到孃親的音容笑貌都在記憶中淡去,腦海中能記住的只有那一幅幅的畫。
而現在,歲月流逝,她報了仇,走過了最熱血的人生階段,而裴硯禮還困在這裡。
沈嫿沒說話,她跟現在的裴硯禮沒有甚麼好說的,看著這些人活著,她就覺得悶。
那種無能為力的悶。
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真的回來了,還只是南柯一夢。
可她好不容易才從權力的漩渦抽身,難道又要重來一回?
沈嫿轉身進屋,裴硯禮卻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你不想為寧姨報仇了嗎?”
裴硯禮的眼裡有警惕、審視,還有恐懼。
他覺得沈嫿不該是這樣的。
從那個孤魂野鬼對他好言好語,甚至說出寧羽是自願救他,還要為傷害他的腿對他贖罪的時候,他就知道那不是她。
他不要她的贖罪和原諒,他只要她恨自己,她該恨他的。
被糾纏這兩年,裴硯禮沒有被愛的欣喜,只有滿心荒蕪的絕望。
沈嫿不見了,他沒有守護住寧姨的女兒。
那天,一身嫁衣的沈嫿懷著滿腔恨意刺殺他,比起震怒和痛苦,他更多的是驚喜。
沈嫿終於回來了。
可現在她這平和的態度......實在是令他心生惶恐。
沈嫿哪兒能看不出他的懷疑,扯了扯唇角,如果這是夢,未免也太真實了一些。
可如果不是夢,她又該如何解釋這友好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