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嫿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來接受自己回到上一世的事情。
雖然她很震驚,但還是強迫自己睡了片刻,她以為這是噩夢,睡醒之後就能回去了。
可睜眼之後看到曇香,她就知道這噩夢還在繼續。
她從來不是逃避的人,既然如此,那就面對。
她主動去見裴硯禮,但裴硯禮不在,侍候的人都知道她前天用金簪傷了主子又自殺,對她都沒有好臉色。
聽著眾人的議論紛紛,曇香很是氣憤,想要為沈嫿打抱不平,但沈嫿一個抬手,讓她住了嘴。
那些人說的話她不在意,她現在只想見裴硯禮一回。
見了人,才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裴硯禮是下午才回來的,他明面上是被皇帝貶到這個苦寒之地來,實際上是為了查案。
成親不在計劃中,但沈嫿趕來了,他也恰好可以掩蓋一下自己目的,就順勢答應了。
“裴硯禮。”
一道清冷的聲音喊他,那聲音他很熟悉,但那語調卻有所不同。
屋簷下,一襲白衣的女子站在那裡,儀態端正,眉眼疏冷,那是世家貴女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裴硯禮的腳一瞬間變得有千斤重,幽沉的目光盯著她,緩步走過去。
“進來說。”
兩人進了門,坐下。
現在是白天,沈嫿才能好好打量現在裴硯禮的容貌。
依舊是俊朗清貴、郎豔獨絕。
“你認得我的。”
她開口,篤定自己說的話他聽得懂。
“兩年......這兩年我都看得見,不好意思,丟人現眼了。”
她不提仇恨,體面的揭過這兩年的事情。
“我以後不會糾纏你,之後可能需要修養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可能需要你幫最後一個忙,我知道你手中有人,可否派幾人護送我一回,去襄州沈家或者慶州寧家都可以,如果你不想派人,請為我準備一份盤纏和路線圖,多謝。”
沈嫿覺得自己把話說的很體面了,但凡這要是裴無憂她爹,她直接一腳踹過去了。
裴硯禮看著沈嫿許久,目光深邃,暗潮翻湧,情緒深沉得讓人心底發慌。
“沈嫿......你不恨我?”
沈嫿心口一顫。
別的還好,這個話題,哪怕是又經歷過一世的沈嫿也無法完全無動於衷。
“恨......但就到這兒吧......”
沒有意義,恨人也很累的。
她恨過了,報仇了,走完了大半生,最後竟然跟裴硯禮在一起。
女兒都生出來了,要說一點兒感情沒有自然是假的,可也無法做到毫無隔閡。
往後餘生,不過是將就著過。
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平靜的面對,沒想到竟然把她拉到這兒來,面對才二十歲的裴硯禮。
裴硯禮眼裡的情緒她不懂,憤怒、痛苦、破碎。
“你在難受,因為我,還是因為那個孤魂野鬼?”
沈嫿嘲諷的扯了扯嘴唇,大概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麼平靜的提起那個穿越者:“我不知道自己能掌控這身體多久,若是有一天我消失了,也許你能再次見到她,但現在我想找個地方安靜修養一段時間。”
她已經獲得新生,不想讓自己從這個時間線再來一回,她也不想要這一具破碎的身軀。
她語氣平靜,甚至是客氣,但沒有起伏的情緒,只有不在乎的涼薄冷淡。
彷彿他就是無關緊要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