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老夫既然當了大陳的太師,自然要以國事為重。”
“哪怕付出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希望在老夫死前,還能看到大陳安定的那一天。”
一想到大陳還有白苓這個強敵在側,沈阡陌就心亂如麻,難以安定入眠。
雖然說,鎮平王一脈被皇室屠殺十分冤枉。
但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承認白苓的做法是對的。
君是君,臣是臣。
無論發生何事,在何種情形下,這種關係永遠都不能改變。
而白苓弒君的行為,在沈阡陌看來是天下最大逆不道的行為。
“啪啪啪啪!”
忽然,一陣鼓掌聲在房中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聲音:
“沈太師真不愧是大陳太師,國家棟梁啊。”
“哪怕是臥病在床,依舊在擔憂國家大事。”
“如此為國為民,真是讓本尊佩服。”
“是誰!”
沈阡陌和沈思耕同時循聲望去。
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了一位揹負雙手,面冠如玉,氣息淵停嶽峙的年輕人。
來人赫然是白言,不過他此時是白苓的模樣。
“你是誰?”
“來人,快來人,有刺客!快來抓刺客!”
沈思耕看見白苓到來,臉色大變,連忙朝著房外怒吼,想要呼喚護衛前來。
只不過,無論他如何呼喊,外面都毫無動靜。
明明在房門外面就有四個先天武師在看大門,沈府當中還有皇帝御賜的八百府兵鎮守。
但這一刻,他們沒有一人聽到沈思耕的求救之聲。
房內房外隔絕,好似成了兩個世界。
白言就這樣安靜的看著沈思耕大吼大叫,並未出手制止,嘴角還帶著玩味的冷笑。
“好了耕兒,別喊了,他們聽不見的。”
終於,沈阡陌開口了。
他看著白苓說道:
“以前總聽人說江湖高手有多強多強的偉力,可以殺人於無形,可以飛天掠地,可以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閣下當真是好深厚的功力。”
沈阡陌是文人,不會武功,也感覺不到真元的存在。
但他知道武者的存在,知道武者真元有種種神奇之處。
如今親眼看見沈思耕大吼大叫而外面之人充耳不聞,他就知道,面前的白苓已經用真元封鎖了整個房間。
無論房中發生甚麼,外面的人都察覺不了。
沈思耕有些害怕,雙腿開始發抖。
父子兩人直勾勾的看著白言,沈思耕神色驚慌慌張,沈阡陌卻凜然無懼。
不愧是當太師的人,活了七十多年見慣了大風大浪。
哪怕自己父子兩人的性命已經被白苓握在手裡,沈阡陌也絲毫不懼。
他的養氣功夫很高,膽量也大,再加上年老沒有幾年好活了,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和沈阡陌一比,臨死前哭喊求饒,甚至不惜辱罵自己列祖列宗的陳帝白澤簡直差得太遠了。
“你究竟是誰,想要做甚麼?”
沈阡陌問道。
白言看向沈阡陌,微微一笑道:
“沈太師是聰明人,又何必明知故問?”
沈阡陌深吸一口氣道:
“想必閣下就是鎮平王后裔白苓了。”
“猜得沒錯。”
白言微微頷首。
“你......你就是白苓?!”
聽到白苓承認自己的身份,沈思耕更害怕了,臉色嚇得蒼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
他的雙手雙腳開始發抖,四肢冰涼,彷彿全身血液都被凍結。
白苓,大陳頭號逆賊。
孤身一人血洗大陳皇都上京城,血洗翎羽王滿門,殺穿數萬大軍,更是在皇宮之中弒君,將整個大陳白氏皇族踩在腳下的狠人。
如今提到白苓的名字,整個大陳無人不害怕。
尤其是他們這些大陳官員,更是聞其名而喪膽。
“你,你究竟想幹甚麼?”
“你是來殺我們的嗎?”
沈思耕顫抖著說道。
在大陳文武百官心中,白苓就是吃人的兇獸,殺人不眨眼的妖魔。
“好了,耕兒,冷靜點!”
沈阡陌低吼一聲。
很顯然,沈思耕如此失態,如此惶恐,令他有些不滿。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只要遵守本心,不失仁義,死亡有何可懼?
沈氏一族一直是這麼教導後輩的,但是很可惜,沈思耕顯然沒有學到。
“白苓,你深夜前來,想必不是來殺老夫的吧?”
沈阡陌看向白苓說道:
“閣下不禁以身犯險再入上京,絕不會只為了老夫區區一條老命而來。”
白言笑道:
“太師這話可是有些妄自菲薄啊,太師在大陳地位崇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乃是文官之首,大陳文人之師。”
“太師一條性命,可比得上千條萬條性命。”
“殺了你,比殺萬人都有用。”
沈阡陌搖頭道:
“老夫性命再重,也重不過大陳的江山,重不過黎民百姓。”
“閣下連陛下都敢殺,更何況是老夫區區一名老命?”
“閣下神功蓋世,我父子兩人性命皆操於你手,就不用拐彎抹角了。”
“有甚麼目的,直說吧。”
白言撫掌而笑,
“沈太師果然是聰明人,那本尊就不拐彎抹角了。”
“本尊有意執掌大陳,希望沈太師可以助本尊一臂之力。”
此話一出,沈思耕瞳孔驟縮,渾身顫抖的更厲害了。
白言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他要造反,請沈家幫忙。
和沈思耕的驚慌相比,沈阡陌倒是顯得很平靜,面不改色,波瀾不驚。
很顯然,他早就有所猜測。
薑還是老的辣。
和沈思耕相比,沈阡陌差得太遠了。
無論是養氣功夫、能力還是心機,都是天差地別。
沈阡陌笑道:
“閣下想造反,怎會想到老夫?”
“老夫一殘軀之人,百病纏身,隨時都有可能魂歸九泉,怕是無法給閣下效力了。”
“再說了,我沈氏一族行事光明磊落,上不愧於天,下不愧於地,中間不愧於陛下和萬民。”
“我沈阡陌可以死,但若想要老夫造反,那是萬萬不可能。”
“閣下還是趁早息了這番心思吧。”
面對白言,沈阡陌凜然無懼,平淡的說出這一番話。
他不僅不懼,反而面帶笑容。
白言笑道:
“沈太師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哪怕太師不怕死,難道你不顧及你兒子的性命嗎?”
“就算你不在乎你父子二人的性命,那沈氏全族的性命,難道你也不在乎?”
沈阡陌沉聲道: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身雖殞,名可垂於竹帛也!”
“忠臣不事二主,我沈氏家族一生只做陳臣,不做叛臣!”
“閣下要殺就殺吧!”
沈阡陌當然知道這可能惹怒白言。
而惹怒白言的後果,必然是身死魂滅,全族被殺。
但沈阡陌不在乎。
忠孝節義四字,已經深深印入他的心底。
風骨二字,已經融入他的全身血肉。
為全忠義,死有何可懼?
“啪啪啪啪!”
白言撫掌而笑:
“沈太師不愧是大陳第一忠臣,為全忠義可不顧全族生死,果然夠狠,夠毒。”
“只可惜,你一腔孤勇沒任何意義。”
“既然沈太師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本尊無情了。”
沈阡陌淡淡道:
“閣下要殺老夫可以動手了。”
白言搖頭道:
“本尊不會殺太師,本尊說要收太師為己用,就一定會做到。”
說完,白言的雙眼已經變成了幽藍色。
“你......”
沈阡陌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驚慌之色。
這是白言看見沈阡陌之後,他第一次露出驚慌之色。
這一刻,沈阡陌想到了白言的種種偉力,其中就有一種能操控人心,將人奴役的可怕手段。
連朝中大宗師武將都無法抵抗白言的奴役,更何況是他?
想到這點的一瞬間,沈阡陌立即動身朝著旁邊牆壁撞去,想要自盡而死。
他現在一副老年殘軀,想要自盡不要太容易。
頭顱受創,立即就會殞命。
只可惜,白言怎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真元鎮壓,束縛禁錮住沈阡陌和沈思耕二人,隨後移魂大法直接施展。
沈思耕心神恐懼,意志薄弱,瞬息間就被白言攻破心房,成功操控。
沈阡陌的意志力非常堅定,極其頑固。
但他終究年老,精神力不夠,僵持幾時,最終也被白言操控。
白言也感嘆,誰說文人就不如武者了?
比意志力,文人不一定比武者弱,甚至更強。
有些文人的意志力,比大宗師強者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