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戰嘆氣一聲,無奈說道:
“不是我沒培養你爹,實在是你爹的資質太差了,根本無法培養,也正因如此,我也不敢傳授你爹太高深的武學,生怕他被有心人盯上。”
“至於我為甚麼這麼多年隱藏在暗中,是因為我不能出現在明面上,怕招來仇家追殺,屆時不僅自身難保,還會連累你們一家。”
白言淡淡道:
“你說的仇家,就是南陳白氏皇族吧。”
白世戰聞言大驚失色,瞬間瞪大了雙眼:
“你......你怎麼知道?”
這等血海深仇,他自詡從未對任何人透露,就連白言的父親都一無所知。
白氏一族如今血脈凋零,知曉這段過往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最近幾日,永湯城白氏滅門血案頻發,死者皆姓白,我也姓白,自然要徹查到底。”
白言語氣平靜,緩緩道:
“昨夜我抓到幾個飛嵐教的殺手,一番審問得知了他們是南陳之人。”
“一群殺手不過是別人手中的刀,真正握刀的人,才是幕後主使。”
“如今永湯城裡的南陳大人物,除了白旌鳴還能有誰?”
“傻子都能猜到有問題了。”
白世戰聽罷,當即撫掌叫好,眼中滿是欣慰,眼角甚至微微溼潤:
“好啊!白言,你不僅武功臻至化境,心智謀略也是超凡脫俗,我白氏一族後繼有人,真是天不負我!”
白言面無表情道:
“原本我是想抓住白旌鳴審問一番的,哪知昨夜沒找到他。”
“本來想今日抓他,可偏偏他又被你這個義子殺了。”
“你說,你們是不是專門來壞老子好事的?”
白世戰老臉一紅,頓時有些尷尬,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一旁的白破軍依舊是那副冰山模樣,面無表情立在原地,彷彿這事與他毫無干係。
“跟我講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白氏一族到底是甚麼家族?和南陳白氏皇族又是怎麼回事?”
聽到白言問起,白世戰臉上的神情瞬間複雜起來,仇恨、無奈、痛苦、不甘,諸多情緒交織在一起,不住地翻湧著。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此事說來就話長了......”
“白言,你可知我們白氏一族究竟是何來歷?”
不等白言回應,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一百三十多年前,南陳江湖上出了兩個不世出的天才,二人不過雙十年華,便已突破至宗師中期,還能越階而戰,被世人並稱為南陳雙驕。”
“他們二人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懲奸除惡,在南陳闖出了偌大的威名。”
“後來二人相遇,皆不服對方,為爭那南陳第一天才的名頭,相約在南陳星藍河畔比武。”
“那一戰,二人打了三天三夜,最終不分勝負,也正因這場比試,二人不打不相識,互相佩服對方的武功與品性。”
“又因二人都姓白,意氣相投,便索性結拜為異姓兄弟。”
“年長的那位為大哥,名叫白鴆,乃是南陳皇室宗親,只是出身旁支,沒甚麼權勢,年幼那位為二弟,名叫白苓,乃是南陳武林世家白家的少主。”
“起初,二人結拜不過是念及江湖義氣,從不在意彼此的身份。”
“甚麼皇室宗親,甚麼武林世家,於他們而言,都比不上惺惺相惜的兄弟情,結拜只因佩服對方的豪爽,從不在乎來歷背景。”
“可世事難料,沒過多久,南陳皇室因皇位之爭爆發內亂,六王並起,各自擁兵自重,戰火席捲了整個南陳,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民不聊生。”
“白鴆身具南陳皇族血脈,不忍見南陳就此衰敗,國土淪喪,更不忍看黎民百姓深陷水火,於是毅然率領宗族起兵,與六王抗衡。”
“他年輕時行俠仗義,威名遠揚,又素來仁義無雙,江湖上結交了無數豪傑義士。”
“此番振臂一呼,諸多江湖豪傑與武林世家紛紛前來投靠,願為他效犬馬之勞。”
“彼時,白苓早已繼承家主之位,成為白氏一族的新任掌舵人。”
“他本是江湖人,不願摻和皇權爭鬥,可一來推脫不了結拜兄弟的請求,二來也不忍見南陳大亂,百姓罹難,最終還是選擇出山,傾力相助白鴆。”
“在諸多武林世家和江湖豪傑的相助下,白鴆的勢力一日比一日強盛,歷經數年征戰,終於平定了皇室內亂,一統南陳。”
“白鴆本就是南陳皇族血脈,雖是出身旁支,也有登基稱帝的資格。
“天下平定後,白鴆便成為了南陳的新皇,封號,武帝。”
“那些追隨他平定內亂的江湖豪傑與武林世家,皆有從龍之功,武帝論功行賞,人人都得了豐厚賞賜。”
“而白苓,既是武帝的結拜義弟,又在平亂過程中居功至偉,功勞最大,所得的賞賜也最為豐厚,武帝直接加封他為王爵,封號——鎮平王!”
說到這裡,白世戰臉上露出濃濃的自豪。
白言淡淡道:
“那白苓,就是白氏的祖先了?”
“沒錯!”
白世戰看向白言,繼續道:
“白氏一族從一介武林世家,一躍獲封王爵,且世襲罔替,彼時榮耀萬丈,引得天下豪傑世家無不羨慕。”
“白苓先祖與武帝白鴆的過往,也被江湖人口口傳唱,引為美談。”
“尤其是當年星藍河畔比武、義結金蘭之事,更是成了江湖上人人稱道的佳話。”
白言依舊面無表情,淡淡開口:
“但是呢?”
“沒錯,但是!”
白世戰的臉色驟然一變,方才的自豪盡數褪去,眼中翻湧著滔天怒火,一字一句咬牙道: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是那高高在上,涼薄無情的皇族!”
“白鴆與白苓先祖是結拜兄弟,當年親厚無間,彼此信任,甚至能託付性命,可白鴆一死,新帝登基,一切就都變了!”
“新帝剛上位,便開始明裡暗裡打壓我們白氏一族,但彼時先祖白苓尚在人世,皇族忌憚白氏一族的威名,更忌憚先祖的實力,不敢做得太過分。”
“白苓先祖念及與白鴆的兄弟情,對皇族的打壓多番忍讓,次次避其鋒芒,從不願與皇室撕破臉皮。”
“可先祖的退讓,換來的卻是皇族的得寸進尺。”
“後來先祖白苓逝世,白氏一族實力大減,可先祖的幾個兒子皆成材立業,在軍中威望甚高,手握兵權。”
“南陳皇族雖滿心忌憚,依舊步步打壓,卻也不敢做得太絕,他們怕逼得白氏一族狗急跳牆,真的起兵造反!”
“可他們哪裡知道,我們白氏一族,從來就沒有過造反的念頭!”
白世戰說到此處,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雙眼赤紅,脖頸間青筋暴起,顯然恨意狂決:
“白苓先祖的幾個兒子,皆是受先祖言傳身教,對南陳皇族忠心耿耿,是皇室最忠心不二的臣子!可這份忠心,換來的卻是趕盡殺絕!”
“南陳皇族的歷代皇帝,對我白氏一族的打壓從未停止,我族的實力日漸衰弱,手中的兵權也被一點點剝奪。”
“終於在六十二年前,南陳皇族再也裝不下去了,他們聯同幾個早已被收買的武林世家,直接出兵圍剿我白氏一族!”
白世戰猛地一掌拍在身側的大樹上,雄渾的掌力直接穿透樹幹,打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樹皮碎屑飛濺。
他死死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眼中竟是湧出了血淚:
“那一夜,我永遠記得!六十二年前的年夜,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家家張燈結綵,我白家也是滿堂歡聚,族人圍坐,慶祝新年。”
“可就在夜半時分,白家的大門被轟然破開,南陳的禁軍蜂擁而入,見人就殺,血流成河!”
“那些平日裡對我們白家阿諛奉承、稱兄道弟的世家家主,此刻全都露出了猙獰面目,手持兵刃,跟著禁軍一起屠戮我族之人!”
“父母拼死血戰,護著我們這些小輩,府中無數忠於白家的門客、護衛,皆戰死當場!”
“大伯死了,二伯、三伯也都死了,一個個倒在血泊裡,連全屍都留不下!”
“母親身受重傷,為了不被敵軍擒獲受辱,揮劍自刎,倒在我面前的時候,眼睛都還睜著!”
“六叔為了護我,與一個世家家主同歸於盡,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人死前的嘴臉,那般醜態,令人作嘔!”
“是父親和五叔,帶著我和世平,還有幾個年幼的族人,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才逃出生天。”
“為了讓我們能順利逃出上京城,五叔主動帶人斷後,最終戰死在上京城門之下,屍骨無存!”
“父親則帶著我們一路逃亡,南陳皇族的追兵卻緊咬不放,一路追殺,我們死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只剩下父親、世平和我三個活人。”
“後來,父親為了保護我和世平,將我們藏在一處隱秘的山洞,自己獨自引開追兵,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說到這裡,他眼中的血淚滾滾而落,砸在地上暈開多多殷紅的血花:
“我和世平一路隱姓埋名,裝作流民、乞丐,風餐露宿,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從南陳逃到了大虞。”
“我們本以為,逃到大虞就能暫時安全,可南陳皇族的爪牙,依舊不肯放過我們,暗中潛入大虞,四處搜尋我們的蹤跡。”
“我們這時才明白,南陳白氏皇族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只要我們不死,追殺就永遠不會停下。”
“我和世平心中不甘,不甘心偌大的白氏一族,就這般被滅門屠戮,不甘心上千族人的血海深仇,就此湮沒在歲月裡!”
“我們要報仇,一定要為死去的爺爺、大伯、二伯、三伯,為慘死的父母、五叔、六叔,為所有枉死的族人,討回這血海深仇!”
“後來我們就隱姓埋名,世平想辦法加入了大虞錦衣衛,依靠錦衣衛掩人耳目,隱藏身份,暫時安定了下來。”
“而我,則是隱藏在暗中,一心習武。”
“我的武學資質本就比世平要好上幾分,報仇的重擔,自然也更多落在我身上,世平在錦衣衛中所得的一切修煉資源,也全部用來供應給我。”
“但依靠這些,想要報仇依舊是天方夜譚。”
“直到後來,我們兄弟二人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門失傳的詭異功法,名為《子母雙生蠱》”
“這功法的門道極為特殊,只需一人主修蠱王,再擇一人種下子蠱,子蠱之人的畢生修為,便可盡數渡給母蠱王,能讓母蠱王的武學境界,一日千里,突飛猛進。”
聽到這裡,白言眼眸轉冷:
“你們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