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擂臺上那位面帶笑意的少年,擂臺下的眾人只覺心底陣陣發冷,寒意直往上湧,方才還躍躍欲試想登臺挑戰的武者,此刻盡數偃旗息鼓,沒人敢再上前半步。
誰知道這少年說的話是真是假?
在其他擂臺挑戰,輸了頂多受些皮肉之苦,最嚴重的也不過斷手斷腳,修養幾個月就能痊癒。
可在這少年的擂臺上,一旦落敗,怕是連性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在死亡的威脅下,沒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酒樓的視窗邊,任弘凝望著那少年,語氣凝重道:
“大人,此人絕不簡單。”
“沒錯,方才他出手的速度,我竟連一絲殘影都沒看清,此人至少是先天后期的修為。”
李開堯在旁附和道,眼中滿是驚色。
白言搖了搖頭:
“你們都小看他了,他可不是先天后期,而是真正的半步宗師。”
“而且他修煉的武學和內也不是一般的路數,可以越階而戰。”
“尋常的宗師前期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甚麼?他竟有如此實力?!!”
任弘、李開堯大吃一驚,連殷初荷都怔住了。
任弘皺緊眉疑惑道:
“可我們此前從未聽過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沒錯。”
殷初荷連連點頭,繼續說道:
“能夠越階而戰,匹敵宗師的半步宗師,絕對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這樣的人應該名列潛龍榜才對啊。”
“以他的實力,絕對有資格爭奪潛龍榜前三甲的名額,甚至有機會問鼎第一,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
“難不成此人是甚麼隱世老怪物的弟子,這是第一次出來行走江湖?”
“我看有可能,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囂張了。”
李開堯顯然也認同這個說法:
“我看肯定是這樣,不然他也不敢這麼囂張,背後一定是有高人給他撐腰!”
任弘、李開堯和殷初荷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猜測起那少年的身份。
這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來一個可以爭奪潛龍榜榜首的天才少年,如果真讓他一直贏下去,說不定真有可能走到最後,成為東方世家的乘龍快婿。
此人身份背景不明,絕對是個可疑的人物,必須要嚴查才行。
白言當即沉聲道:
“李開堯,你立刻去徹查此人的身份背景,務必查得水落石出。”
“是,屬下遵命!”
李開堯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白言的目光在擂臺上那少年身上反覆掃視,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
他可以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可這少年身上,卻縈繞著一股讓他無比熟悉的氣息,那股氣息陰仄仄的,讓他渾身都不舒坦。
白言猛地想起來這種熟悉感是從哪裡來的了,那些魔教之人身上都有類似於這樣的氣息。
“這麼巧?這次又是魔教的人?”
“怎麼哪裡都有魔教這根攪屎棍搞事?”
白言心中頗為無語,自己這是通了魔教窩子了啊。
其實仔細想想也對,東方世家這般大張旗鼓地在天下招婿,魔教派人來摻和再正常不過。
東方世家畢竟是傳承了數百年的武林世家,族中高手如雲,底蘊深厚。
魔教如果能接著這次招婿的機會在東方世家安插入內奸,就有可能從內部將東方世家攻破,從而將東方世家收為己用。
以魔教的實力,想消滅東方世家並不是甚麼難事。
可要是想讓東方世家成為他們手下的勢力,那可就千難萬難了。
魔教一心想要復國,依靠現有的力量還不夠,他們必須獲得更多的助力和財富,以及人馬。
魔教之前派幽尊馮暮鶴臥底天意教,收繳天意教的財富和人馬,派天雄星臥底黑蠍宗,企圖吞併黑蠍宗為己用,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而且東方世家是大虞朝廷的姻親,大虞朝廷很信任東方世家。
有朝一日魔教起兵復國,如果在關鍵時刻東方世家臨陣倒戈,絕對會給大虞帶來難以想象的重大損失,甚至有可能會一舉奠定戰局。
哪怕最後沒有將東方世家收服,魔教也完全可以將東方世家當棄子丟掉,或者玩一手栽贓嫁禍,畢竟順應帝這人極其多疑且剛愎自用,光是跟魔教有所牽連這一項,就足以讓他對東方世家失去信任。
不管如何,只要魔教有臥底成功進入東方世家,那魔教怎樣都是賺的。
吃虧的只能是東方世家。
不過片刻時間,白言就已經捋順了魔教此次行動的目的,也想通了臥底東方世家可能獲得的好處。
東方世家這塊大肥肉,魔教又怎會不想咬上一口呢?
“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白言望著樓下擂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場招婿盛宴,可真是臥虎藏龍啊。”
“不僅有南陳、北乾、後周等國在暗中謀劃,現在連魔教都摻合進來了,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啊。”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心中暗襯:
“狗太子,你想老牛吃嫩草,怕是不會這麼容易了。”
念及於此,白言都覺得這狗太子好像有點太倒黴了。
這麼多的少年天驕、宗門弟子、敵國武者,再加上魔教高手,都跑出來和他搶女人,狗太子的勝算非常之低。
“算了,想這麼多做甚麼,反正也不關我的事,我只需要見機行事,把手頭的任務辦妥就狗了。”
“管他東方雪最後會嫁給誰,管魔教的人究竟有甚麼陰謀。”
“只要不惹到我,就和我沒關係。”
白言輕笑了一聲,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殷初荷注意到了白言嘴角的笑意,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知道白言在想甚麼,但她猜測,這傢伙一定又在打甚麼壞主意了。
只不過白言心思深沉的很,她根本猜不透,直接問的話,他也不會告訴自己。
是夜,永湯城內,一處隱於巷陌的私密庭院內,燭火搖曳,映得堂內光影交錯。
“少主,您今日在擂臺上的舉動,未免有些魯莽了,如此招搖逞兇,很可能會引起錦衣衛的注意,這對我們潛伏的計劃,太過不利。”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堂中響起,說話者語氣中帶著幾分規勸,還有些敬畏。
“呵呵,放心吧,能有甚麼問題。”
說話的是一個容貌俊秀的年輕人,正是白天在擂臺上公然殺人的兇狠少年。
少年說完又冷笑道: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誰讓那些人太廢物了,竟連我三成功力都接不住,這能怪誰?”
“擂臺之上本就拳腳無眼,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錦衣衛都只會盯著大案,豈會在意這點小事。”
“就算他們真的注意到了,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只管安心便是。”
“別胡亂尋思了,來,天速星,咱們繼續喝酒。”
少年擺擺手,對著對面的中年人舉起了酒杯。
而坐在他對面的中年人,正是魔教堂主——天速星
天速星作為魔教天罡堂主,乃是宗師級別的高手。
而這少年卻只是一個半步宗師級別的武者,就算可以匹敵宗師前期高手,地位應該遠不及天速星才對。
然而天速星卻對這少年十分恭敬,甚至說有點卑微。
只能說明,這少年在魔教中的地位不一般。
少年本名叫尉遲宇寰,乃是正統尉遲一族的血脈後裔。
從他這身修為也不難看出,他還是尉遲一族的天才人物,所以尉遲宇寰在魔教中的地位很高,權力與天罡堂主對等。
但因為他是身具尉遲一族血脈之人,其他天罡堂主在面對尉遲宇寰時都會表現的十分恭敬,絲毫不敢託大。
畢竟他們都知道,像這樣的天才少年,日後的成就絕對要超過他們,現在巴結著點,日後還能多撈些好處。
酒過三巡,尉遲宇寰放下酒杯,眉眼間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厲,他直接了當的問道:
“天速星,今日讓你查的,那些有可能對我造成威脅的武者,可有結果了?”
“回少主,已經查到了。”
天速星不敢耽擱,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本名冊,雙手遞上,沉聲道:
“根據目前蒐集到的所有線索,此次參加招婿的武者中,有六人最有可能成為少主的阻礙......”
“第一個,是大虞的殷奇蹠,乃是當今太子的嫡長子。”
“此人名列潛龍榜第二,與少主同為半步宗師境界,且同樣能越階而戰,坊間傳聞,他曾在邊境親手斬殺過一位宗師高手,實戰能力極強。”
“第二個,風修卓,仙劍閣真傳弟子,乃是地榜高手風凌志的親弟弟。”
“他在潛龍榜名列第四,亦是半步宗師修為。”
“風修卓素來行事低調,極少離開仙劍閣山門,故而公開戰績寥寥,才屈居第四,但江湖上早有傳言,他的真實實力,絕不比不比殷奇蹠弱。”
“此人專修仙劍閣的御劍術,講究一劍破萬法,實戰殺伐手段只會更強,不可小覷。”
天速星頓了頓,又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風修卓與東方雪乃是同門師兄妹,兩人自幼一同學藝,關係極為親密,或許兩人......早已互生情愫。”
“互生情愫?”
這四個字剛落,尉遲宇寰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刺骨寒光,周身的氣溫瞬降,殺機畢露。
“我看上的女人,只能屬於我一人!旁人若是敢多看一眼,我便挖了他的眼珠子!”
“風修卓......此人,我殺定了,就算是仙劍閣,也保不住他!”
“風凌志又如何?”
提及地榜三甲的風凌志,尉遲宇寰臉上滿是不屑,語氣輕蔑,
“快四十歲的人了,至今還無法突破大宗師境界,不過是個已經前路斷絕的廢物罷了。”
尉遲宇寰的自負,也並非是毫無來由的狂妄。
他今年不過二十三歲,便已踏足了半步宗師境界,且實打實親手斬殺過宗師高手,這般天賦與戰績,放眼整個江湖年輕一代,那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修為根基,只要願意,隨時都能突破至宗師境界。
屆時,他便是隻有二十三歲宗師高手,放在江湖之中,絕對是最頂尖的那批人物。
尉遲宇寰相信自己的資質,有極大的把握在三十歲之前突破大宗師境界。
就算進度稍緩,也絕不會超過三十五歲。
無論如何,都比風凌志這個年近四十,還卡在宗師境界遲遲無法寸進的人,要強上太多。
尉遲宇寰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淡淡道:
“繼續說吧,還有哪些人?”
天速星繼續彙報道:
“除了殷奇蹠與風修卓,第三人名叫餘子實,乃是無鋒門門主的獨子,今年二十三歲,與少主同歲。”
“此人是個劍道痴兒,傳聞曾練劍入魔,眼中除了劍,再無旁物。”
“他出道不過數月,歷經一百三十一戰,斬敵六百零五人,曾主動挑戰潛龍榜高手十三位,無一敗績。”
“短短數月,便從一個無名小輩,一躍躋身潛龍榜第六,成為江湖炙手可熱的少年天驕。”
“江湖中不少人都言,餘子實的實力遠不止於此,他定是隱藏了更深的修為,此番參賽,怕也並非真心求娶東方雪,只是想借著招婿盛會,會盡天下年輕高手,磨礪自身劍道罷了。”
“呵呵,倒是個有幾分脾性的。”
尉遲宇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卻無半分欣賞,只有漠然的殺意:
“既然他一心想磨礪劍道,那我便成全他,賜他一死。”
“想必死在自身的求道之路上,他也會死而無憾的。”
“少主所言極是。”
天速星垂首躬身,語氣恭謹,待尉遲宇寰抬手示意,才繼續說道:
“第四人,是波澤國的一名武者,名叫拓跋靳。”
“此人表面是散修,無門無派,可據我們查探,他與波澤國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絕非普通散修。”
“少主也知道,波澤國是個彈丸小國,在大虞與後周還有上奉幾國的夾縫之間生存。”
“這麼多年來依靠向大虞王朝進貢,才得以存活,沒有亡國。”
“波澤國想要強大,就要尋找外援,想必波澤國皇室就是看中了東方世家的權勢和地位,才會派人來參加招婿大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