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取任務後,白言直接帶人去了朱雀大街,選了一家視野開闊的酒樓。
只要從視窗往下看,就能將樓下的四座擂臺盡收眼底。
此刻四座擂臺上皆有武者酣戰,拳風呼嘯,兵刃相擊之聲不絕於耳,擂臺四周圍滿了江湖武者與尋常百姓,叫好聲、喝彩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可白言看了大半天,只覺得索然無味,連連打起了哈欠。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看一群先天武者比拼,就跟看小孩子撒潑打架一般,實在沒甚麼樂趣。
菜雞互啄,縱使分出了勝負,也依舊是菜雞。
“噔噔噔。”
腳步聲響起,任弘、李開堯和殷初荷三人匆匆趕來。
任弘和李開堯將兩份名單遞到白言面前,沉聲道:
“大人,這便是近日連勝百人的武者名單,他們的身份資訊我們都已調查清楚記錄在冊。”
殷初荷也將一份名單遞上,憤憤道:
“又被你猜中了,那些世家權貴子弟,還真用了不少下三濫的手段。”
“真是一個比一個無恥,一個比一個不要臉,我......我都找不出詞來形容他們有多卑鄙了!”
殷初荷說著說著,滿臉都是鄙夷之色。
白言接過名單翻看,目前已有一百多人拿下了第二場比試的參賽資格。
畢竟第一關的擂臺賽,僅要求接連打敗一百個對手,這對真正實力強勁的武者而言本就不算難事。
更何況參賽的人中,還有不少一流、二流武者湊數,雜魚遍地都是。
一個先天后期武者打贏一百個先天初期武者易如反掌,若是對手刻意放水,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殷初荷交上來的這份名單,上面清一色都是永湯城各路權貴世家的子弟,其中甚至有人只有先天初期的實力。
這樣的人能拿下百連勝,答案不言而喻——作弊
他們出身高貴,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花錢買一百個自願認輸的對手,又有何難?
白言甚至親眼見過,一個真氣虛浮的先天初期權貴子弟,僅用一根手指就將一名先天后期武者彈飛。
那名先天后期武者落地後痛苦哀嚎,滿地打滾,彷彿被打至殘廢。
可那慘叫聲卻中氣十足,一眼便能看出是在演戲,演技拙劣到令人側目。
可圍觀的群眾卻紛紛拍手叫好,為那名權貴子弟歡呼喝彩。
為甚麼?
是他們看不出來這是演戲嗎?
不,他們看得明明白白。
可依舊選擇歡呼喝彩,只因連觀眾都早已被收買,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無論臺上發生甚麼,只管拍手叫好便是。
“本郡主就不明白了,這群傢伙都是腦子有病嗎?他們真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娶到東方雪?”
殷初荷狂翻白眼,低聲罵道:
“就他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到了第二關也只有被淘汰的份,有這份閒工夫,還不如好好練功。”
“把自己的武功學好比甚麼都強!”
白言看著手中的名單,輕笑一聲:
“你錯了,他們可不傻,相反,他們精明得很。”
“小手段誰都會耍,既然我們能查到,東方世家自然也能查到。”
“依靠作弊獲得參賽資格,就算闖過了第一關,也走不到第二關的盡頭,他們以及他們身後的家族,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那他們為何還要吃力不討好,用這種手段過第一關?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殷初荷面露疑惑,滿臉不解。
白言搖搖頭,解釋道:
“你要知道一點,江湖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東方世家高高在上,威名遠播,平日裡就算有人想攀附關係,也根本找不到門路。”
“這次東方世家招婿,對他們而言,便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只要能藉著這次機會和東方世家攀上點關係,哪怕只是露個臉,讓東方世家知道有他們這號人物存在,他們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就算最後比試失敗,那也無傷大雅,至少他們為東方世家捧了場,落了個好印象。”
殷初荷皺眉道:
“有這個必要嗎,辛辛苦苦忙活一場,就為了露個臉?”
“這不是花錢賺吆喝嗎?”
“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更浪費銀子。”
白言哈哈大笑:
“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生來便有皇室撐腰,自然不明白那些沒有靠山的世家子弟想要求得靠山的渴望。”
“等你長大一些,見識了更多的江湖百態,就會懂了。”
殷初荷小聲嘀咕道:
“你明明也沒比我大多少嘛,說話跟個老頭子似的......”
白言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放在名單之上,很快就將所有姓名記在了腦海之中。
這百餘人,其中有八十多是大虞王朝的武者,潛龍榜上的天驕俊傑也赫然在列。
還有二十幾人則是南陳、北乾、後周等國的武者。
據任弘等人探查,這些人個個來歷不凡,身後皆有強大的宗門或世家撐腰。參賽的散修也有,卻寥寥無幾,僅有數人。
這其中竟然還有一個波澤國的武者。
名冊上記載著他的年紀只有二十五歲,但畫像上卻是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面容飽經風霜,十分有風塵氣的大漢。
這張臉放在外面,別說二十五歲了,就算是說五十二都有人信。
白言不禁失笑道:
“這波澤國的人都長得這麼著急嗎?”
“東方雪要是嫁給這個人,怕是全天下的武者都要被逗笑了。”
“簡直就是美女與野獸啊。”
“哇!!!”
一聲驚呼陡然從樓下擂臺邊炸開,刺破了喧鬧的喝彩聲。
白言循聲低頭望去,只見一道身影如破麻袋般從擂臺上重重砸落,狠狠撞在青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人落地後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身子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便徹底沒了氣息。
擂臺上,站著一個看面相也就二十歲上下的少年,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雖剛殺了人,嘴角卻始終掛著笑,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彷彿絲毫沒把自己剛才的舉動放在心上。
“少爺!”
“少爺你怎麼了?快醒醒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管家帶著五六個護衛瘋了似的衝上前,一把抱住冰冷的屍體,悽聲哭喊,可任憑他如何呼喊搖晃,那名世家公子也不可能會回應他了。
周圍的圍觀群眾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立當場,方才的喧鬧戛然而止,空氣死寂得落針可聞。
這是東方世家招婿擂臺賽開啟以來,第一次有人在擂臺上被當場打死,而死者還是永湯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公子。
老管家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擂臺上的少年,兇狠的說道:
“擂臺交戰本就該點到為止,你竟敢出手殺人!殺的還是我家少爺,你是活膩歪了嗎?”
少年對老管家的怒火置若罔聞,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你家少爺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我不過出了三分力,他就扛不住了,這樣的人活在世上,不過是浪費糧食。”
他頓了頓,挑眉看向臺下,提高嗓門:
“再說了,擂臺之上拳腳無眼,東方世家只說憑實力分高下,可從沒規定過不能殺人吧?”
話音落下,少年轉頭看向擂臺旁的裁判,那是東方世家派來的武者,開口問道:
“我殺了他,算犯規嗎?”
裁判眉頭微蹙,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沉默片刻後緩緩搖頭:
“不算犯規。”
“不犯規就好。”
少年咧嘴一笑,眉眼間的囂張更甚。
裁判心中對少年這般肆無忌憚的模樣頗為不喜,但他也不好多說甚麼。
其實所有參賽武者都心知肚明,招婿擂臺第一關,本就是為了剔除那些實力弱小、想來湊熱鬧撿便宜的人。
只要有真本事,打敗弱者易如反掌,根本用不著下死手。
所以這一關大家出手都不會太重,因為你只要有實力,打敗弱者很容易,用不著殺人。
手下留情,網開一面,還能落個不恃強凌弱的美名,更有可能博得東方雪的青睞。
所以擂臺賽開了數日,交手間雖有勝負,傷得最重的也不過是斷手斷腳,從沒人敢輕易取人性命,死人,還是頭一遭。
“該死的小畜生!殺了人還敢如此囂張狂妄!”
老管家睚眥欲裂,怒聲大吼:
“你們一起上,殺了這個小畜生,為少爺報仇!”
身後的七八個個護衛聞言,紅著眼睛衝上擂臺,二話不說便朝著少年圍攻而去。
東方世家早有規矩,擂臺之上憑實力分高下,事後不得尋仇報復。
裁判見狀想要上前阻攔,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
畢竟他也不過是個先天修為的武者,又那裡擋得住數名護衛的聯手攻勢。
裁判心中暗歎,以為少年這下總要吃虧了,可誰知,少年只是淡淡瞥了眼衝上來的幾人,嘴角勾起一抹更濃的不屑。
身形陡然一晃,快如鬼魅般瞬間出現在一名護衛面前。
緊接著,一連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啊啊啊——!”
不過瞬息之間,七八名衝上擂臺的護衛便盡數被打飛出去,其中兩人胸口深深凹陷,身體尚在半空,便已沒了生息。
另外四人重重砸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血沫中還混著破碎的內臟,他們驚恐地抬眼望了少年一眼,身子微微一顫,腦袋一歪,也徹底斷了氣。
不過眨眼的功夫,擂臺下又添了幾具屍體
“嘶!!!”
裁判倒吸一口冷氣,圍觀的群眾也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眼中都帶上了幾分驚恐。
誰也沒想到,這名少年的實力竟如此強大,出手也是狠辣至極,殺伐果斷。
殺起人來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彷彿只是碾死了幾隻螻蟻。
一股寒意猛地從裁判心底湧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識地在心中對比自己與少年的實力,越想越是心驚,自己若是貿然上前,怕是也撐不住對方一拳。
“這少年究竟是哪裡來的天驕?實力竟強橫到這般地步,怕是不弱於潛龍榜前十的頂尖俊傑!”
裁判心中暗驚,他雖不喜少年這般殺人如麻的狠戾性子,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少年是個天縱奇才,天賦實力皆屬上乘。
圍觀群眾也暗暗心驚,推翻了臺上的少年初來乍到招婿的認知。
小小年紀就擁有如此實力,且心性狠切,殺伐果斷。
這樣的人只要不死,將來必然是江湖一方豪傑。
“你......你......你......”
老管家癱在地上,手指著擂臺上的少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額頭上佈滿冷汗,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身體更是抖得如同篩糠。
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靈魂像是要掙脫軀體飛散而去。
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極致的恐懼,生怕那少年一個不悅,衝下擂臺連他也一同斬殺。
少年似是看穿了老管家心中的懼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淡淡開口:
“我對你們這種老弱病殘沒興趣,現在抱著你家少爺的屍體,滾。”
老管家聞言,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二話不說抱起自家少爺的屍體,轉身就落荒而逃。
慌亂間腳下一個踉蹌,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跡也顧不上擦。
可週圍的圍觀之人,沒有一個人出聲嘲笑,所有人都被少年的殘暴震懾,心頭沉甸甸的,哪裡還有開玩笑的心思。
老管家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抱著屍體拼命狂奔,跑出數十丈遠,才敢回頭朝著擂臺的方向,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
“我們山南林家記下了!今日之仇,來日必報!”
少年站在擂臺上,雙手抱胸,對老管家的威脅充耳不聞,眉眼間滿是漠然。
他的眼神平靜得宛若一潭深水,毫無波瀾。
山南林家在江湖上雖也算有些名氣,可在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待老管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少年緩緩抬眼,環視著臺下鴉雀無聲的眾人,臉上重新掛上笑意,朗聲道:
“誰還想上擂臺挑戰?”
“放心,接下來我一定手下留情,不會再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