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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我為執棋

中年護衛皺起眉頭,沉聲自語道:

“鄭海瀚為甚麼選在這時候入宮,他有甚麼事急到連天明都等不起?”

殷竣嶽則在大殿之中來回踱步,心中一團亂麻,嘴裡不停說著:

“不對,不對,事情不對!”

“若無十萬火急之事,鄭海瀚絕不會深夜入宮,他不是那等毛躁之人。”

“他一定是得知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事,需要第一時間向父皇稟告。”

“難道是白言查到了甚麼不成?”

殷竣嶽越想越害怕,額頭上的汗止不住地向外冒。

此時已是寒冬臘月,雪夜氣溫極低,但殷竣嶽卻覺得無比燥熱,像是心中有團邪火在熊熊燃燒。

中年護衛也疑惑道:

“難不成白言在歸遠山莊發現了甚麼?”

“這不應該啊,歸遠山莊除了黑蠍宗的人就只剩下吳正齡了,難道是吳正齡那蠢貨落到白言手中了?”

“可白言不是一個人逃回來的嗎?”

“還是說他不是逃回來的,而是將歸遠山莊一網打盡了。”

“可這更不可能了,白言又怎麼會是老黑蠍的對手。”

“就算他實力比老黑蠍強,但殺死老黑蠍也不應該只用這麼短的時間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年護衛覺得事情突然變得十分詭異起來,讓他一時之間也想不通其中關鍵。

一種種猜測出現在腦海之中,又被很快否定。

想了半天,他只覺得頭疼無比,越想越亂。

“來人!”

殷竣嶽停住腳步,雙眼之中佈滿血絲,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幾乎是嘶吼道:

“立馬去歸遠山莊探查訊息!”

“本王要知道,歸遠山莊到底發生了甚麼!裡面的人是死是活!老黑蠍在哪!吳正齡在哪!”

“還有,傳令北鎮撫司的暗線,給本王死死盯住白言!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哪怕是吃了甚麼飯,喝了甚麼茶,都要一字不差的回報給本王!”

“皇宮那邊也給本王去查!查鄭海瀚到底有沒有見到父皇,查他到底跟父皇說了甚麼!”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裡的驚慌與恐懼再也掩飾不住:

“所有的事,所有的訊息,本王統統都要知道!一絲一毫都不能漏下!”

就在不久前,他還勝券在握,意氣風發,認為白言此番必死無疑。

覺得只要除掉了這個眼中釘,軍械案便會成為無頭公案,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深得帝寵,離儲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遙的淳王。

可誰能想到,局勢反轉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腳下是無底深淵,隨時都有可能失足墜落,摔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不......不會的,不可能的!”

殷竣嶽踉蹌著坐回椅子之中,嘴裡不停喃喃自語,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強行催眠:

“白言不可能查到真相的,更不可能查到本王的身上。”

“應該是本王太緊張了,是本王想多了。”

“對!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區區一個白言,根本不算甚麼,他不可能是本王的對手!”

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想要喝口茶壓壓驚,平復一下翻湧的心神。

可剛要遞到嘴邊,隨著哐噹一聲,茶碗直接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是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抖得厲害,抖得連一個輕飄飄的茶碗都握不住。

“可惡!”

殷竣嶽也發現了自己失態的模樣,連忙用左手掐住右手,他拼命想讓自己的手停下來,想止住那該死的顫抖。

可根本沒用。

不僅右手的顫抖沒停,結果連帶著左手也抖了起來,隨後這顫抖開始向外蔓延,直至傳遍全身,殷竣嶽整個人都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發抖。

這是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如同跗骨之蛆,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殷竣嶽徹底淹沒,牢牢佔據了他的五臟六腑,擊潰了他所有的偽裝與驕傲。

雖然他不斷地告訴自己,沒事的,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不過是虛驚一場。

可那股源於心底,對局面失控的恐懼,卻如同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遏制。

殷竣嶽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感受過恐懼的滋味了,甚至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了恐懼這種情緒。

他是誰?

他是殷竣嶽!

堂堂大虞三皇子!

天潢貴胄,帝王血脈,將來還會登基,成為下一任大虞皇帝。

皇帝又怎麼可能會恐懼呢。

直到此刻殷竣嶽才明白,原來恐懼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它只是一直隱藏在了他的骨子裡。

只要時機一到,恐懼就會爆發出來,徹底擊潰他的內心。

他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強大。

一切表現出來的淡然,都不過是懦弱的偽裝。

他想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現實卻是,他根本沒有那份定力,也沒有那個膽氣。

當偽裝被撕破,殷竣嶽甚至表現得比普通人還要不堪。

“王爺,您別擔心。”

見殷竣嶽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中年護衛開口低聲勸慰道:

“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或許只是我們想多了而已。”

可他的安慰,此刻聽起來卻無比蒼白。

殷竣嶽像是根本沒聽見,雙目失神地望著地面上的茶碗碎片,嘴唇哆嗦著,依舊在不停喃喃自語,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被無邊的恐懼徹底吞噬。

時間在死寂之中緩緩流逝。

明明只過了半個時辰,但卻像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伴隨著慌張的呼喊,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啟稟王爺!大事不好了!”

一名黑衣武者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中,跪倒在地,顫聲稟報道:

“歸遠山莊......歸遠山莊被人血洗了!”

“莊內上上下下,無論是黑蠍宗的弟子,還是雜役下人,無一存活!遍地都是屍體,血流成河!”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殷竣嶽的頭頂。

殷竣嶽猛地抬起頭,失聲問道:

“被血洗了?!被誰血洗的?是錦衣衛嗎?是不是鄭海瀚帶著錦衣衛去的?!”

“不是!”

那名武者連連搖頭,喘著粗氣,語速飛快地回道:

“屬下在歸遠山莊外圍聽到兩個錦衣衛力士的談話,他們到的時候,歸遠山莊已經是一片血海,血洗歸遠山莊的人,根本並不是錦衣衛!”

“不是錦衣衛?!!”

殷竣嶽直接從椅子上崩了起來,臉上滿是滿是錯愕與茫然。

歸遠山莊的事當真是越來越亂,越來越邪門了。

他們原以為是白言帶人攻破了歸遠山莊,找到了甚麼可以威脅到殷竣嶽的證據,這才滿心焦急。

可如今卻說,在錦衣衛到達歸遠山莊之前,歸遠山莊就已經被人血洗滅門了,錦衣衛只是去收斂屍體的。

“到底是甚麼人做的?”

“難不成是黑蠍宗的仇家?”

殷竣嶽胡亂的猜測著。

“應該不是,黑蠍宗被王爺收入麾下之後,這六年來一直在暗中行事,從未招惹過強敵。”

“而黑蠍宗以前的仇家,也沒誰有這麼強的實力,能血洗整個歸遠山莊。”

中年護衛搖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

“那究竟是誰?!”

殷竣嶽勃然大怒,一腳踹翻了身側的花架,架子上的名貴花草散落成滿地狼藉。

“是誰在暗中和本王作對?!!”

這殺人兇手壞了他的好事,讓殷竣嶽怒火滔天,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

“難道是......”

殷竣嶽好似想到了甚麼,臉色驟然一變。

中年護衛也跟著臉色一變,望向殷竣嶽,小聲說道:

“王爺的意思,是東宮那邊的人......”

殷竣嶽深色凝重道:

“除了東宮以外,老二也很有可能。”

“想必他們發現了甚麼,這才對黑蠍宗下手。”

中年護衛想了想,認同道:

“這個可能性確實很大,黑蠍宗是王爺手中最鋒利的刀,斷了這把刀,等於斷了王爺的一條臂膀,此計確實歹毒。”

殷竣嶽拳頭緊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本王就知道這兩個偽君子亡我之心不死!”

隨即中年護衛皺眉道:

“不過此事依舊存在蹊蹺之處,鄭海瀚為何會深夜急著入宮?”

“還是說,血洗歸遠山莊那人,給錦衣衛留下了甚麼證據?”

殷竣嶽陰冷一笑: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

“不留下點證據,又怎麼借題發揮?”

“我那好大哥跟好二哥,可是早就想找機會剷除本王這個障礙了。”

換位思考,如果是殷竣嶽抓到了太子或是二皇子的某個把柄,也會借題發揮,清除政敵。

留下的證據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須做成真的,如此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不得不說,殷竣嶽還是有點腦子的,至少在政治上的嗅覺十分敏銳。

三言兩語之間就把事情猜到了個大概,也將歸遠山莊內部的事情猜到了七八成。

只可惜。

他的出發點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認為證據是捏造的,認為這是太子跟二皇子在落井下石。

而且他還漏算了最重要的一步。

下這盤棋的人,是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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