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湯城,平安坊。
黑夜如墨,沉沉籠罩大地,四下裡伸手不見五指。
冬日的深夜,寒風捲著碎雪,刺骨的冷意浸透骨髓,長街之上空無一人,連犬吠聲都聽不到半分,死寂得可怕。
唯有街道兩側掛著的幾盞燈籠,搖曳著微弱的火光,在寒風裡忽明忽暗,勉強撕開一點濃稠的夜色,映出覆著薄雪的青石板路。
“嗖!嗖!”
破風之聲驟然劃破寂靜,兩道矯捷的黑影自沉沉夜色中掠出,足尖點在屋脊之上,身形快如鬼魅,在連片的屋頂上飛閃而過。
二人輕功卓絕,踏雪無痕,起落之間只帶起幾不可聞的低微風聲,若非高手凝神查探,根本無從察覺這夜色裡的異動。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身形不停,瞬息間便橫跨大半個平安坊,最終穩穩落在一棟硃紅屋脊之上。
兩人皆是一身玄色夜行衣,從頭到腳都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精光閃爍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都死死凝著前方不遠處的那座府邸。
而那座府邸,正是白府。
“記住了,萬事小心。”
左側的黑衣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還帶著幾分蒼老之意:
“白言此刻尚在詔獄,未曾回府,但白府之中,還有槍王慕容狂坐鎮。”
“他是地榜第七的高手,若是強攻,就算你我二人聯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所以,千萬不要與他正面交戰,你的任務,只需要把他引走便夠了,切記,引走即可,不可戀戰!”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右側那人自信笑道:
“慕容狂是很強,正面對上我可能連他三招都接不下,但如果是比輕功,慕容狂可就差遠了。”
“十個慕容狂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對手。”
世人皆知,慕容狂槍法凌厲剛猛,一槍之下有死無生,大宗師之下鮮有人敵。
但他的短處也很明顯,那就是輕功很差。
用槍之人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講究一往無前,以力破萬法。
而輕功卻是走的靈敏路子,兩者截然不同。
這名黑衣人,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相信能憑著自己的輕功,將慕容狂耍得團團轉。
此刻的白府,亦是一片寂靜,府中院落裡只有幾處窗欞透著昏黃的燈火,點點星火點綴在沉沉夜色裡,靜謐祥和。
府中戒備森嚴,明處有手持長刀的武師護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沿著院牆廊道來回巡邏,暗處還有十餘位先天高手隱匿氣息,分佈在府邸各處。
可這些明哨暗衛,在兩個輕功絕頂的黑衣人眼中,卻如同擺設。
二人身影一晃,腳下借力,身形貼地滑行,那些巡邏的武師只覺一陣寒風掃過,再凝神去看,卻甚麼都沒發現。
不過瞬息之間,兩人便輕而易舉的潛入了白府之中,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去後宅。”
兩道黑影當即分道揚鑣。
其中一人隱藏氣息,潛伏在了陰暗角落之中。
另外一人則朝著後宅方向快速接近。
“嗯?!”
幾乎是黑衣人靠近後宅的剎那,一間廂房之內,慕容狂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有人進來了!”
那雙眸子在昏暗的房間裡,驟然亮起兩道懾人的寒光,如同兩盞燃燒的燈籠,凌厲的殺意瞬間溢滿整間屋子。
哐噹一聲,房門直接被撞開。
慕容狂消失在房中,一同消失的還有慕容狂的金焰長槍。
“甚麼人!竟敢來白府撒野!”
掠上房頂,慕容狂瞬間就發現了在不遠處的黑衣人,二話不說一槍直刺黑衣人心頭要害。
“好可怕的慕容狂!比我預想的還要恐怖!”
黑衣人心頭猛地一沉,警鈴大作。
面對那刺來的金焰長槍,明明還有數丈距離,竟讓他感覺全身面板都在刺痛。
他清楚,這還只是慕容狂出槍的前奏,真正的殺招尚未落下來,僅僅是這股槍風威壓,便讓他如墜冰窟,渾身氣血凝滯。
若是這一槍真的刺實了,怕是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會被一槍洞穿心臟,當場殞命!
容不得半分遲疑,黑衣人腳下猛地發力,內勁盡數灌注雙腿,身形如同柳絮扶風,咻的一下便向後暴退十丈之遠,避開了那道槍芒。
退勢未止,他足尖連點,身形在空中接連變幻三次方向,每一次變向都快到極致,虛實難辨,不給慕容狂半點鎖定他身形的機會。
“果然不愧是槍王慕容狂,當真夠機警!”
“只可惜,你槍法再強,實力再高,想要殺我,卻是萬萬不可能。”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今日便不奉陪了,先走一步,咱們後會有期!”
黑衣人哈哈大笑,身形一晃,朝著遠處飛遁而去。
“賊人休走,把命留下來吧!”
慕容狂大怒,飛身上前,殺氣洶湧而出,直指那黑衣人。
白府的武師護衛聽到慕容狂的怒吼聲,紛紛從各處湧來,將後宅重重包圍。
“有刺客!快來人,抓刺客!”
“保護夫人!守住後宅!”
“凡遇行跡鬼祟者,無需多問,殺無赦!”
聲聲厲喝響徹院落,武師護衛們個個神色肅凜,手持利刃嚴陣以待,以最快的速度結成防線,將後宅護得密不透風。
這些護衛早就得到了白言的命令。
一旦府中出現入侵者,他們無需追殺,無需纏鬥,唯一的使命就是護住後宅,守護府中家眷,其餘的一切自有其他人去處理。
陰暗的角落中,另外一名黑衣人眼見同伴將慕容狂引走,正暗自得意計劃成功實施。
可白府護衛的反應速度卻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沒想到,白府護衛的行動如此迅速,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將後宅保護起來,讓他根本無從靠近。
他若是想抓夜鈴鐺,就只能正面強殺進去。
可白府有十幾個先天高手,另外還有諸多武師,加起來足足有兩百多人。
這兩百多人一擁而上,就算是他,也無法在短時間裡將人全部殺光。
到時候打鬥的動靜傳開,白府的人若是發訊號通知白言回來,被動的就是他們了。
眾所周知,白言的身法速度,冠絕群雄。
白府雖然離北鎮撫司有一段距離,但以白言的速度,趕回來根本要不了多長時間。
到時候他必死無疑。
“該死!沒想到最後壞事的,竟是這群不起眼的護衛!”
黑衣人心中惱怒至極,此前他壓根沒將這些護衛放在眼裡,只當是群土雞瓦狗,壓根無法影響他的計劃。
可如今,這群他全然沒有放在心上的嘍囉,卻成了他最大的阻礙。
可他沒得選了,只能硬闖。
畢竟這是門主親自發給他的任務。
如果沒做成,他的下場將會悽慘無比。
就在黑衣人即將出手之際,一道冰冷刺骨,不帶半分溫度的聲音,驟然在他耳邊響起:
“你在等甚麼,為甚麼還不動手?”
嗡——!
黑衣人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讓他寒毛倒豎,頭皮發麻,整個人如墜冰窟。
身後有人?
身後居然有人!
甚麼時候出現的?!!!
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此人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後,要是想殺他的話,豈不是輕而易舉?
“難不成......白府除了慕容狂,還藏著其他的強者?”
黑衣人身體僵硬,脖頸內像是灌了鉛,頭顱緩緩轉向身後。
下一秒,他的眼珠驟然瞪得滾圓,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只覺得丟了三魂七魄。
因為出現在他身後的人,正是白言。
“你......你......你......”
黑衣人渾身抖如糠篩,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他有無數的問題想問。
你不是在北鎮撫司嗎?為何會出現在白府?是甚麼時候回來的?北鎮撫司外的眼線,為何半點動靜都沒傳回?
可那股滔天的恐懼,早已徹底壓垮了他的心神,堵死了他的喉嚨,讓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哧!
白言一指點在黑衣人的小腹上,指勁破體而入,廢掉了他的全身經脈和丹田。
黑衣人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僵在原地。
丹田破碎,武功全廢,令黑衣人的臉色瞬間慘白下去,氣息虛弱到極點。
但他並沒有摔倒,因為白言那一指不僅廢了他的經脈和丹田,還封鎖了他全身的穴道。
現在的黑衣人,就只剩下眼皮還能微微活動。
這些人服毒自盡的手段太多了,就算是廢了四肢和敲碎牙齒也不保險,白言索性直接定住了他。
沒了真元,還只能動動眼皮。
這下看你還怎麼自殺。
“敢來白府撒野,我看你真是有天大的膽子。”
白言語氣平淡,但話中的冷意與殺氣,卻如同凌冽寒風,刮的黑衣人骨肉分離。
他最無法容忍的,就是有人對他的家人動手。
這兩個小毛賊敢對白言的家人出手,已經觸及到了白言的底線。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
這一刻,白言的眼眸已如同萬古寒冰般冷徹。
黑衣人目光驚恐的望著白言,他不明白,白言是怎麼出現在他身後的。
他們的眼線一直守在北鎮撫司各個出口,很肯定白言從未踏出過北鎮撫司半步。
難不成,白言的輕功已經高明到了神鬼莫測的地步?
能避開所有眼線的監視,悄無聲息的往返於詔獄與白府之間?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黑衣人不相信。
不搞清楚這點,他死不瞑目!
他怕是怎麼也猜不到,這兩名白言都是真的。
北鎮撫司的白言是真的,而且確實從未離開過北鎮撫司。
白府的白言,同樣是真的。
因為,他是白言的天人化身。
突破天人感應境界之後,白言就一直開啟著天人化身的狀態。
每當白言離開白府,天人化身就一直隱藏在暗處,守護白府的安全。
有天人化身在此,白府就是絕對安全的。
天人感應不出,天底下無人能威脅到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