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輕輕一抬手,語氣平淡道:
“都起來吧。”
“謝大人。”
諸多官員齊齊應聲,然後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垂首斂目,等候白言發話。
“人都來齊了嗎?”
白言的目光掃過眾人問道。
“回稟白千戶,還有常大人、史大人和艾大人沒來。”
旁邊一名小吏站出來說道。
邵經綸面露不渝之色:
“本官不是說過所有人都要來嗎?他們為甚麼沒來?”
那小吏解釋道:
“許是正在趕來的路上,大人您也知道,他們手中的活計比較多,得交代一番。”
邵經綸大手一揮,提高嗓門說道:
“趕緊再派人去催催他們,白千戶召集還拖拖拉拉的,成何體統?!”
“是,小的馬上就去。”
小吏連忙答應,轉身退了下去。
說完邵經綸又轉頭看向白言,一臉討好道:
“抱歉,讓白千戶看笑話了。”
白言笑道:
“不用那麼緊張,本官就是來問個話而已。”
此刻白言臉上洋溢著微笑,顯得很是和善。
但邵經綸與十七位主事卻沒有一個敢放鬆的。
錦衣衛說的話,聽聽也就得了。
要是信以為真,那可就是十足的蠢貨了。
凡是當官的,誰人不知錦衣衛殺人不眨眼。
他們最厲害的本事就是一邊笑還能一邊殺人,上一秒和你笑嘻嘻的,下一秒可能就直接動手了。
“邵大人,想必到現在,你還不知道本官為何要來軍械製造局吧?”
白言的目光重新落回邵經綸身上。
邵經綸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乾笑道:
“恕下官愚鈍,還請白千戶直言。”
白言緩緩起身,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面色嚴肅無比,眼神也同樣變得十分銳利,開口道:
“就在昨日,本官帶人在聚金坊抓獲了一批走私的暴徒,你們可知,他們走私販賣的是何物?”
眾人皆是心頭一緊,忐忑地抬起頭,迎上白言的目光。
只聽白言一字一句的說道:
“是軍械!足夠裝備一千人的軍械!”
“其中甚至還有破罡滅氣箭!”
轟!!!
白言這番話落下,邵經綸和十幾位官員只覺得大腦一陣轟鳴,彷彿有千百顆震天雷在耳邊爆炸,讓他們耳聾目眩,頭都快要裂開了。
尤其是邵經綸,此刻眼前一片烏黑,整個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其他的官員跟他相比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雙目驚恐,搖搖晃晃,站都快站不穩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出了天大的亂子了。
居然有人敢倒賣軍械,而且還被錦衣衛抓了個正著。
身為軍械製造局的官員,他們個個都有嫌疑,個個都難逃罪責。
邵經綸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爬到白言面前雙膝跪地。
其他官員也有樣學樣,跟著一起下跪。
“白大人,這不關我的事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邵經綸一臉恐慌的喊道:
“下官擔任軍械製造局監正已經有六年了,六年來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倒賣軍械一事,真的與下官無關啊,還望白千戶明察,還下官一個清白啊!”
其他十幾位官員也跟著慌張叫喊,涕泗橫流,鬼哭狼嚎。
“白大人,真的和我們沒有關係啊,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官員啊。”
“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我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打倒賣軍械的心思啊。”
“白千戶,你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我們是冤枉的!”
一時之間,各種聲音充斥在大堂之中,烏央烏央的嘈雜不已,這原本肅穆的軍械製造局好似變成了菜市場。
“好了,都閉嘴!”
白言一聲高喝,嚇得所有官員立馬噤聲。
“你們到底是不是冤枉的,本官說了不算,你們說了也不算,一切都要看證據。”
“只有拿出了能證明你們清白的證據,才能洗脫嫌疑。”
說著白言拿起賬冊在手中拍了拍:
“這出入庫的賬本本官已經核實過了,沒有問題。”
“但你們也知道,區區一本賬冊,根本說明不了甚麼。”
“倒賣軍械乃是叛國大罪,不僅首惡者要被凌遲處死,從惡者一縷斬殺,甚至連九族也要受到牽連。”
“爾等若是有甚麼想說的,就快點說。”
“一旦錯過今日的機會,將來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敲山震虎。
那幕後之人行事實在太過謹慎,一時之間白言也不好推斷出到底誰才是有問題的那一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打心理戰了,用言語威懾,看看這群人到底會不會露出破綻。
“雁過留痕,這麼多軍械,想要從軍械製造局裡運出去,不可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肯定是有人監守自盜。”
“邵大人,你怎麼看?”
被白言點到名字,邵經綸的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哆嗦著說道:
“白......白千戶,您......您不會是在懷疑下官吧?”
白言沒有說話,只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邵經綸,眼神淡漠,不帶絲毫感情。
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就是在懷疑你。
邵經綸一張臉瞬間就白了,驚慌失措道:
“白千戶,這可不能開玩笑啊!下官真的是冤枉的!”
“下官敢對天發誓!”
他情急之下,猛地舉起右手,高聲說道:
“若下官真的參與了倒賣軍械,必叫我父母遭難,妻兒死絕,我邵家滿門不得好死,死後魂魄也永無安寧之日!”
這誓言惡毒至極,聽得後方諸多官員面露驚恐之色。
這個年代,世人都對鬼神之說深信不疑,誓言這東西也是有相當大的約束性的。
像這類牽連妻兒父母,詛咒滿門的毒誓,哪怕不會實現,也對自家氣運不損,非常的晦氣。
不過也正因如此,任弘和李開堯等一眾錦衣衛們對邵經綸的懷疑都減輕了不少。
在他們看來,邵經綸敢發下如此毒誓,必然是心中無愧,沒有做過。
否則誰會把自己父母妻兒,滿門的性命以及死後之事拿來發誓?
這世上不會有如此狠心之人。
但白言卻完全不信這東西。
在他看來,所謂的毒誓,不過就是一句屁話。
為謀大事,當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用父母妻兒發誓算甚麼?
歷史上那些梟雄人物,為追求心中的霸業,甚麼事情做不出來?
哪怕是江湖上,也有那種殺母弒父,滅自己滿門,只為成全一番事業的魔頭。
這類人比比皆是,無論在那個世界,從來都不會少。
和他們相比,邵經綸發的這點毒誓又算得了甚麼?
不痛不癢罷了。
見白言依舊面無表情,邵經綸連連磕頭,痛哭流涕:
“求白千戶明察,求白千戶明察啊!”
“下官真的沒做過,真的沒做過!”
“好了,別磕了。”
白言掃了邵經綸一眼,開口道:
“你究竟有沒有做過,本官現在沒有證據,無法證明你的清白。”
“但軍械製造局流出這麼多軍械,你這個監正難辭其咎。”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邵大人,想必你現在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白言一番話落下,邵經綸立即癱軟在地上,面色蒼白,兩眼無神,彷彿丟了三魂七魄。
正如白言所說,軍械製造局流出這麼多軍械,他這個監正難辭其咎。
就算最後查到他和倒賣軍械一案沒有關係,但這個監管不力的罪名,也是逃不掉的。
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流放邊疆充軍,皇帝大怒之下把他斬首也有可能。
一句話總結,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邵經綸身後的官員看著失魂落魄的邵經綸,都不由得暗自驚恐。
白言這變臉的速度真是讓他們始料未及,上一秒還是滿臉如沐春風的笑意,下一秒就成了索命的閻羅。
拿邵經綸來殺雞儆猴,效果確實拔群,令在場的官員們都已經開始心中惴惴不安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忽然傳來。
只見一個小吏慌慌張張的跑進大堂,跪在白言腳下稟報道:
“諸位大人!艾大人......艾大人他......他......他......!”
“艾大人怎麼了?你快說啊!”
旁邊的一位官員見小吏結結巴巴的樣子,氣得破口大罵。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賣關子!
也不看看現在是個甚麼情形,不要命了是吧!
小吏嚥了口唾沫,驚恐道:
“艾大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