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言在詔獄審訊張大張二兄弟時,鄭海瀚已經攜軍械案的急報進入了皇宮,第一時間稟報給錦衣衛指揮使仇仟龍。
仇仟龍聽完,只覺得頭皮發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殺害王氏全族的黃莽獅王還沒抓到,竟又翻出一樁動搖國本的倒賣軍械案,饒是他歷經了無數大風大浪,此刻也覺得焦頭爛額。
不敢有半分耽擱,仇仟龍當即帶著鄭海瀚直奔望仙殿,面見順應帝。
而順應帝在得知朝中有人倒賣軍械之後,心態直接就爆炸了。
“混賬!混賬東西!”
順應帝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身前的案几:
“這些人真是貪得無厭,愚蠢之極!”
“難道是朕待他們不夠好嗎?!是給他們的錢不夠花嗎?!”
“高官厚祿,金銀珠寶,良田美宅,他們想要的哪樣沒給?!”
“如今竟連軍械都敢倒賣!這是要掘我大虞的根,斷朕的江山啊!”
“該死!這群貪官汙吏,統統都該死!”
順應帝氣得在望仙殿內連摔帶砸,雙目通紅。
此刻暴怒的順應帝長髮飛揚,面目猙獰的活像一隻厲鬼一般,嚇得殿內的太監宮女們紛紛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順應帝知道朝中有貪官,王清泉就是其中最大的貪官。
但他懂得帝王制衡之道,只要這些人貪得不過分,能替他辦事,能穩住朝堂局面,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予深究,畢竟,水至清則無魚,完全乾淨的朝堂,反而難以為繼。
可唯有一點,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底線,那就是跟軍隊扯上關係。
他很明白,軍權才是君權的基礎。
所以他雖然罷朝十二年,但軍權一直牢牢掌握在手裡。
任何與軍隊相關的貪汙舞弊,他都向來從重處理,絕不姑息。
其中,軍械與軍餉,就是兩條碰之即死的紅線。
無論是誰,哪怕功勞再大,權勢再重,只要敢踩這兩條紅線,哪怕是曾權傾朝野,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的王清泉,也難逃一死。
再好用的棋子,一旦想要脫離掌控,威脅到他的皇權,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親手斬殺。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
而這次的倒賣軍械案,顯然已經狠狠觸碰了他的逆鱗,戳破了他最後的底線。
“查!給朕徹查到底!”
“黃莽獅王的事先擱置!倒賣軍械一案,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連根拔起!”
“不管幕後主使是誰,是王公貴族,還是朝中重臣,哪怕是皇親國戚,只要查到,無需稟報,格殺勿論!”
順應帝在暴怒中發出了旨意。
這道旨意,直接凌駕於追殺黃莽獅王的命令之上。
順應帝雖然昏庸,卻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在順應帝看來,黃莽獅王與軍械案相比,已經算不上多大的威脅了。
倒賣軍械,關乎王朝命脈,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戰亂,讓外敵有機可乘,甚至傾覆整個大虞。
這種情況下,區區一個黃莽獅王,不值一提。
“還有!”
順應帝深吸一口氣,壓下些許怒火,語氣冰冷地補充道:
“此案查清之前,務必嚴密封鎖訊息,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朕不想聽到任何風言風語,擾亂朝綱,動搖民心!”
“若有訊息外洩,朕唯你們是問!”
“微臣遵旨!”
仇仟龍與鄭海瀚齊聲應答。
順應帝煩躁的擺了擺手:
“去吧。”
“微臣告辭。”
隨後兩人緩緩退出望仙殿。
走出殿門,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巍峨壯麗的望仙殿,齊齊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愁緒。
流年不利啊,糟心事一件接著一件。
錦衣衛已經快要運轉到極限了。
相傳國家滅亡的前兆,便是災禍連綿,朝堂不穩。
如今這些徵兆都已經開始顯現了。
先有魔教逆賊禍亂永湯,之後北域大旱,災民造反,朝廷民心大失,現在又有貪官倒賣軍械,揭露朝堂奸佞。
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都好像都在隱示著甚麼。
“唉!”
兩人再次深深嘆氣一聲,隨後分開各自調集人手。
永湯城,琚玥山莊。
琚,好玉也,玥,神珠也,琚玥者,神賜之寶,恰如這山莊本身,依山傍水,鍾靈毓秀,景緻絕豔。
隆冬時節,厚厚的白雪覆蓋了整片草地,天地間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望不到邊際,無半分汙穢,彷彿是這濁世中最純潔乾淨的所在。
琚玥山莊內修有一大湖,一條九曲長橋蜿蜒至湖水中心。
湖水旁,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簷翹角,覆著皚皚白雪,宛如畫中仙境。
湖水盡頭的亭中,一道身影孤身而立。
那是一名身穿錦袍的青年,他此刻一隻手捧著瓷碗,碗中盛放著許多魚食,他另一隻手捻起少許,輕輕拋入湖中。
瞬間,成群的錦鯉爭相湧來,翻湧著水花搶食,打破了湖面的寧靜。
看著這一幕,青年忽然低笑出聲,隨即手腕一傾,將碗中剩餘的魚食盡數倒入湖中。
魚群頓時瘋狂起來,為了爭奪食物,不惜用魚尾抽打同類,用身子撞擊同伴。
體型壯碩的魚大口吞嚥,吃得膘肥體壯,而弱小的魚兒不僅搶不到食物,反倒被大魚的尾鰭抽得遍體鱗傷,掙扎著沉入水底。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
魚群為了魚食大打出手,人類為了利益自相殘殺。
無論是人還是魚,這世間的自然法則,從來都是如此。
“殿下。”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人匆匆來到青年身後,躬身低頭,語氣恭敬道:
“聚金坊的軍械庫房被錦衣衛發現了,張大張二已經被擒。”
“哦?”
青年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抓到張大張二兄弟?”
“這等人物,在錦衣衛內部可不多見吧?”
中年人回道:
“最先發現庫房並與暴徒交手的,是錦衣衛千戶譚柏松,但活捉張大張二的,是十三太保之一的白言。”
“原來是他,難怪了。”
青年嗤笑一聲:
“既然遇上了白言,看來這次本王還真不能怪他們二人無能了。”
中年人又道:
“白言武功高強,張大張二不敵理所當然,但庫房被查,人也進了錦衣衛詔獄,此事我們也不能無動於衷。”
“還請殿下吩咐,下一步該怎麼做?”
青年笑了笑,淡淡道:
“很簡單,讓該閉嘴的人閉嘴,該消失的人消失。”
“那張大張二兩兄弟......”
中年人遲疑著問道。
“不必管他們。”
青年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
“他們知道的本就有限,白言就算審破天,也查不到我們頭上,讓他們在詔獄裡自生自滅便是。”
“上次我那六弟在錦衣衛詔獄內亂搞了一通,如今詔獄的防衛比以前厲害多了。”
“我們冒然前去滅口,反而會留下破綻。”
“殿下英明,屬下明白了。”
中年人恭敬點頭。
“嗯,去吧。”
青年擺擺手。
“屬下告退。”
中年人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青年將瓷碗擲入湖水中,負手而立,雙目眺望向遠方,眼中平靜如水,毫無波瀾。
順應帝已嚴密封鎖訊息,倒賣軍械一案,除了皇帝,錦衣衛核心成員,便只有幕後主使知曉。
他既非皇帝,也非錦衣衛,那身份已昭然若揭。
此人正是這樁動搖國本軍械案的真正幕後之人。
而他,也是當今順應帝的皇子之一,且地位遠在六皇子殷竣麓之上。
只不過案發之後,這位皇子好似半點也不心急,就如同此案和他無關一樣。
他不怕被查。
或者說,他自信無人能查到真相。
“白言......”
青年低聲呢喃,嘴角上揚:
“真是沒想到,本王會因此事,與你對上。”
“希望你能識相一點。”
“畢竟,識相的人命才長。”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眼神變得極度陰鷙。
負在身後的手掌猛地握緊,一股磅礴的寒氣驟然爆發,朝著四面八方呼嘯而去。
冰霜從他的腳下開始蔓延,瞬間便將周圍十幾丈方圓的地面、欄杆、湖面盡數凍結。
湖水中正在搶食的魚群,也被瞬間冰封在透明的冰層之下,姿態各異,有的還保持著張口搶食的模樣,栩栩如生,卻已然沒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