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上前一步,衣袍在崖邊寒風中輕輕擺動:
“玄靜大師說得不錯,郎摧既已在此,又何必猜測,當面問個清楚便是。”
說完,他抬眼望向墳前盤膝而坐的血袍人影,高聲道:
“郎摧,如今各門各派弟子齊聚,你摧山門的弟子也在一旁,你就不想說些甚麼嗎?”
“上元府血案已經震動天下,你摧山門百年俠義之名,是要毀在你手中,還是留待後世,全在你一念之間。”
說到這,白言語氣陡然轉冷:
“你若不想說也沒關係,本官的生死符自會讓你交代!”
“生死符”三個字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崖邊的風聲都似是停頓了片刻,群雄臉色齊齊一變,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要說白言身上最讓人恐懼的,不是他的掌法,也不是他的刀法,而是他的生死符。
掌法刀法再狠,殺人也不過一瞬間,縱使屍骨無存,也無半分痛苦。
可生死符帶來的折磨,卻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能被萬機榜評價為可進天下陰毒武功前三的功夫,有多恐怖,沒人敢去嘗試。
據說中符者會如墜煉獄,渾身經脈似被萬蟻啃噬,日夜承受錐心之痛,哪怕是鐵打的人也撐不過。
生死符這門武功,白言雖然只用過寥寥幾次。
但它的兇名,早已傳遍天下。
令無數江湖武者聞之色變。
白言話音落下許久,盤膝坐在墳頭前的郎摧才終於有了動作。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傳來,但笑聲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濃濃的不屑和無盡悲涼。
他轉過身來,看向白言等人,高聲說道:
“沒錯,羨南壽是我殺的,羨南壽的兩個兒子也是我殺的,羨家滿門都是我殺的!”
“上元府血案就是老夫親手所為!”
說完,郎摧抬手指向眾人,冷聲道:
“你們的兒子、兄弟、朋友、妻子,都有人死在我的手上。”
“你們若想報仇,儘管上來,老夫全接了!”
“你找死!”
群雄見郎摧死到臨頭還如此囂張,更加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他碎屍萬段。
只不過白言這個盟主沒發話,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郎摧乃是宗師巔峰級別的大高手,年輕時也曾上過地榜。
雖然年紀大了,功力衰退不少,但也不是他們能夠對付的。
郎摧轉過身來之後,白言正好看到了那墓碑上的字跡。
上面寫著——愛妻梅雪芝之墓
落款人則是郎摧。
這座墳墓是郎摧為他的妻子立的。
江湖傳言,郎摧終生未娶,無兒無女,孑然一身,一心只為壯大摧山門。
但其實,郎摧年輕時曾娶過妻子。
只不過郎摧和妻子成婚不到一年,他妻子便被人殺了。
之後郎摧就再也沒有愛過其他女人。
幾十年來,他一直孤單一人。
“掌門,這到底是為甚麼,您為甚麼要做下這等錯事啊?!”
“這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對不對?”
“掌門,您若是有苦衷,可以說出來,我們摧山門一定會和掌門您共進退的!”
諸多摧山門弟子滿眼含淚,不敢相信他們敬重的掌門會做出如此慘無人道之事。
一位先天精英弟子喊道:
“羨老太爺是掌門您的至交好友啊,你們是生死兄弟,您怎麼可能會殺他呢!”
但此話一出,就宛若點燃了炸藥桶,郎摧立刻怒斥道:
“閉嘴!”
郎摧目眥欲裂,眼珠血紅,宛若一頭髮狂的猛虎。
“老夫和羨南壽從不是甚麼至交好友,他是老夫最恨的仇人!”
“甚麼名滿天下的大俠!甚麼義薄雲天的仁義之士!統統都是狗屁!”
“羨南壽那條老狗,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卑鄙無恥的敗類!”
“我和他相交數十年,對他推心置腹,多少次救他於危難之中,多少次為他豁出過性命!”
“可他呢,他是怎麼對我的!”
“他害死了我的雪芝,還害死了我的孩子!”
“老夫只恨自己知道真相太晚了,若是早點就得知當年的真相,老夫早就滅了羨家滿門了!”
“羨南壽和他的子孫,統統都該死!!!”
郎摧嘶聲大吼著,表情扭曲,猙獰恐怖,周身凝聚著無窮的殺意。
但同時,他雙目垂淚,淚珠滾滾而下,顯然是悲傷至極。
當年郎摧和愛妻梅雪芝成婚之後,梅雪芝很快就有了身孕。
之後在一場變故中,梅雪芝慘死。
連同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一起夭折。
郎摧等於是同時失去了愛妻和孩子。
當時郎摧不知真相,只以為是仇家所為。
但很多年後,郎摧才知道,當年之事居然和羨南壽有關。
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的羨府滅門慘案。
群雄雖然極度憎恨郎摧,欲殺之而後快,但一時之間也被郎摧的悲傷之意感染,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世間唯有真情真意才最為感人。
眾人並未懷疑郎摧此刻在說謊,他的真情流露騙不了人。
“阿彌陀佛。”
玄靜和尚和恆圓和尚同時唸了一聲佛號,搖頭嘆息。
他們是在惋惜。
惋惜郎摧的悲慘人生。
“郎摧,就算羨南壽對不起你,就算羨家滿門都該死,但這是你和羨家的恩怨,你為何要殺我楚家弟子?!”
說話的是一個老頭,正是楚家老太爺。
楚家老太爺上前怒喝道:
“我楚家和你郎摧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我楚家弟子?”
“還有我兒楚驚蟄呢?你把他抓到哪裡去了?!”
楚家老太爺開了一個頭,瞬間重新點燃了群雄心中的怒火。
郎摧悲慘是一回事,但他濫殺無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郎摧報仇情有可原,也掩蓋不了他的罪行。
一時之間,群雄紛紛開口質問。
“這是你和羨南壽的仇恨,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你為何要殺我流水宗弟子!”
“我們北斗宗門人與你無冤無仇,你竟也痛下殺手!”
“我流水派可從未得罪過你!”
“你把我流水派長老抓到哪裡去了,快把他們放出來!”
“你要報仇,殺羨家人就可以了,為何要殺這麼多人!”
“你甚至還殺死了自己門下的弟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摧山門弟子皆敬你愛你,對你忠心耿耿,可你是怎麼對待他們的?!”
“你下殺手之時,可曾想過他們的感受?!”
“你這種人,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你濫殺無辜,與魔頭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