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湯城,佰味樓,天字號雅間中。
絲竹聲悠揚,香氣瀰漫。
萬機老人推開懷中嬌柔的絕色花魁,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天空,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火燒雲正緩緩蔓延,將夕陽的餘暉徹底吞噬。
他的雙眸驟然變為一片慘白,彷彿能洞穿天地間的隱秘,可不過一瞬便恢復如常,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永湯城不愧是大虞皇城,果然是要熱鬧啊。”
“老神仙,您說甚麼有意思呀?”
花魁端起酒壺,纖纖細手為他斟滿酒杯,吐氣如蘭的聲音帶著幾分嬌媚。
萬機老人一把將花魁重新摟入懷中,嘿嘿笑道:
“當然是你們這些美人兒有意思了,這世間還有甚麼,能比你這般嬌俏的姑娘更讓人舒心的?”
“古人云,唯美酒與美人不可辜負,如今二者皆在眼前,可不是世間極樂麼?”
花魁被他說得臉頰微紅,掩嘴輕笑道:
“老神仙您這話太深奧,妾身聽不懂呢。”
萬機老人哈哈一笑:
“聽不懂才好呢,省的煩心。”
萬機老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揮了揮手:
“來,咱們接著奏樂,接著舞!”
雅間內的絲竹聲再次響起,舞步輕盈,笑聲不斷。
萬機老人也再度變成那副玩世不恭,風流浪蕩的猥瑣老頭。
那外界鉅變的天相,絲毫沒有打擾萬機老人勾欄聽曲的興致。
與此同時,永湯城另一處高樓之巔,一道血色人影負手而立。
正是蝕骨鬼王。
他抬頭望著漫天血雲,喃喃自語:
“一切因果,皆在今夜了結。”
“鬼尊,你我之間的恩怨,也該有個了斷了!”
聲音極其輕微,只有蝕骨鬼王自己能聽見。
“嗖!”
忽得一聲輕響,一道人影出現在蝕骨鬼王身後,單膝下跪行禮道:
“大人,一切準備就緒,鬼尊有令,命您依照計劃行事,不可延誤。”
蝕骨鬼王沒有回頭,語氣平淡道:
“本座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的報信人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雙手捂著胸膛緩緩倒在地上,臉上寫滿了痛苦與扭曲。
他掙扎著伸出手,似乎想向蝕骨鬼王求救,可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見他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滾燙通紅,皮下的血管清晰暴起,如同一條條猙獰的血蛇。
下一秒,詭異的火焰從他體內驟然燃起,淡綠色的火苗舔舐著衣物與皮肉,卻沒有絲毫濃煙。
片刻時間,便將人連骨帶肉燒成了灰燼。
蝕骨鬼王抬手拂袖,一股掌風掠過,灰燼被吹得四散無蹤,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緊接著,蝕骨鬼王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高樓之上。
永湯城,玄武大街中心。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乞丐正一瘸一拐的走著。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乞丐一瘸一拐地走著,破舊的衣衫沾滿汙漬,手裡的破碗豁了個大口,每走幾步便停下來,對著過往行人乞討。
他的左腿明顯跛的厲害,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模樣可憐至極。
當一個身著華貴錦袍的年輕公子路過時,老乞丐連忙上前,聲音沙啞:
“這位官人行行好,賞口飯錢吧,小老兒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年輕公子皺著眉,厭惡地後退幾步,捂著鼻子罵道:
“哪來的臭乞丐?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誰,也敢來討錢?”
“快滾!再擋路,本公子就打斷你另外一條狗腿!”
說完,他還嫌不夠,對著老乞丐啐了一口唾沫,眼神輕蔑地掃過街邊的女子婦人,帶著幾分輕佻,大搖大擺地離去。
那老乞丐望著華貴公子離去的背影,搖頭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喲~”
“老乞丐本想救你一命,可惜,給你機會,你自己不把握住啊。”
說完,老乞丐一瘸一拐的走了。
可就在老乞丐轉身的瞬間,那名年輕公子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噗通一聲倒在地上,雙手開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衫與面板。
旁邊的路人嚇了一跳,紛紛躲到一旁。
眾人看著那滿地打滾的年輕公子指指點點。
只見他的指甲嵌入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流淌,很快便將華貴的錦袍染透,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更可怖的是,他的七竅開始滲出黑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年輕公子的掙扎便漸漸停止,雙目圓瞪,眼中還殘留著無盡的恐懼與不甘,徹底沒了氣息。
“死人了!死人了!!”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呼喊,女子們尖叫著奪路而逃,男人們也紛紛逃跑,沒人敢靠近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
倒是有幾個膽大的江湖人留在原地遠遠的看了一眼,大致判斷出這年輕公子是死於中毒。
但究竟是誰的毒,以及下得甚麼毒,卻無從分辨。
一個大活人,轉眼間被毒死,死狀如此悽慘,令人毛骨悚然。
這可不是普通用毒之人就能做到的。
下毒之人必然是個用毒高手。
江湖武者不敢多呆,生怕惹禍上身,連忙匆匆離去。
這個年輕公子是第一個被毒死的人,但他不是最後一個。
僅僅只是傍晚時分,就有二三十人中毒身亡,死狀全都一模一樣。
他們無一例外,死前最後接觸的,都是那個老乞丐。
永湯城,青龍大街。
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傳來,一箇中年大漢搖搖晃晃地走進了一家酒坊之中。
他渾身酒氣熏天,破爛的灰布衣衫上沾著酒漬與塵土,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眼神朦朧似醉非醉,手裡還拎著一隻酒葫蘆。
“小二,給老子把酒葫蘆裝滿,裝最好的酒!”
他說著,將酒葫蘆拍在了櫃檯上。
櫃檯後的小二正低頭算賬,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抬頭見是個醉漢,雖有些不耐煩,卻也不敢怠慢,連忙堆起笑臉奉承:
“客官您稍等,這就給您裝酒!”
說著,小二伸手去拿櫃檯上的酒葫蘆。
可拿起酒葫蘆的一瞬間,那酒坊小二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這葫蘆看著不大,但足足有四五十斤,他雙手死死抱住葫蘆,咬緊牙關才勉強將葫蘆提起來。
“這到底是甚麼人啊?用這麼重的葫蘆喝酒,怕不是腦子喝傻了?”
小二心中狂翻白眼,下意識的吐槽了一句,轉頭開始向酒葫蘆中倒酒。
這酒葫蘆的容量遠超想象,小二倒了足足半缸酒才將其裝滿。
等他再想把葫蘆放回櫃檯時,只覺得手臂痠痛得快要斷掉,剛一鬆手,“咚”的一聲悶響,葫蘆重重砸在梨木櫃臺上。
緊接著,“咔嚓”一聲脆響,那上好的梨木櫃臺竟被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縫,木屑簌簌落下。
大漢見狀,單手拎起青銅葫蘆,跟拎著一隻空碗似的輕鬆,仰頭就往嘴裡灌。
辛辣的烈酒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溼了胸前的衣衫,可他剛嚥了兩口,突然“噗”的一聲,將嘴裡的酒全噴了出來,正好噴了小二一臉。
“呸!甚麼破酒!”
大漢猛地將葫蘆往櫃檯上一摔,梨木櫃臺整個往下一沉,他勃然大怒,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帶著懾人的兇光:
“這玩意跟馬尿一個味,你敢拿假酒糊弄老子?活膩歪了?”
小二被噴得滿臉酒液,又驚又氣,卻還強忍著怒意訕笑:
“客官您說笑了!小店乃是百年老店,從來沒賣過假酒。”
漢子臉色一沉,怒聲道:
“你想說老子冤枉你了?”
“老子從來不冤枉人,老子說你賣假酒就是賣假酒!”
小二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再傻也知道這大漢是來找麻煩的了。
剛想轉身去後堂叫掌櫃和護院,卻見大漢突然抬手,一巴掌朝著他的臉扇了過來。
“啪!”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小二的腦袋直接被這一巴掌打爆,鮮血與腦漿濺得滿櫃檯都是。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塌,鮮血順著櫃檯的裂縫往下流,很快就在地面積成一灘。
大漢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漲紅地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地呸了一聲:
“敢賣假酒糊弄老子,這就是下場!”
說著,一口氣將酒葫蘆裡的酒全部喝光,隨後拿著酒葫蘆一抬。
渾厚的真元從漢子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將酒坊裡的酒罈子全部震碎。
酒水噴濺,在內力的牽引下,宛若溪流一般自動飛入酒葫蘆之中,又將葫蘆添滿。
做完這一切,大漢才滿意地拍了拍葫蘆,重新搖搖晃晃地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出酒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