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後院的柴房裡,老闆躲在柴堆後瑟瑟發抖,直到外面再無動靜,才敢哆哆嗦嗦地探出頭。
看著前堂滿地的鮮血、破碎的酒缸和小二的無頭屍體,他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衝出酒坊,朝著京兆府衙門的方向狂奔。
這裡可是大虞皇城永湯城,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當眾殺人,簡直是目無王法。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永湯城,早已陷入一片混亂。
不止玄武大街的毒殺案、青龍大街的酒坊血案,白虎大街、朱雀大街乃至城郊的街巷裡,都在同一時間爆發了多起殺人命案。
行兇者無一例外都是江湖武者,而死者卻不分男女老少,既有穿金戴銀的權貴富商,也有衣衫襤褸的平民百姓,甚至連街邊玩耍的孩童都未能倖免。
這些武者彷彿提前約定好了一般,在同一時刻突然發難,在永湯城各個角落殺害百姓,製造恐慌,打了朝廷一個措手不及。
京兆府衙門以及刑部的官員在短短時間內接到了數百起報案。
府尹連忙將所有捕快派出去維持秩序,可殺人案的數量還在不斷上升,捕快們根本分身乏術,只能眼睜睜看著混亂蔓延。
更棘手的是,所有行兇者都是江湖武者,尋常捕快根本不是對手,案件很快就被移交到了錦衣衛和六扇門手中。
原本打算下值回家的白言,也被臨時召回了北鎮撫司。
“白大人!朱雀大街剛發生一起命案,兇手是個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已造成十幾人死亡,請您速速帶人捉拿,死活不論!”
一名錦衣衛總旗匆匆跑來,臉色凝重地稟報。
“知道了。”
白言立刻召集任弘、李開堯,帶著一隊錦衣衛直奔朱雀大街。
剛抵達現場,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只見街道中央,一個身著豔紅紗裙的女人正站在血泊中翩翩起舞,她妝容豔麗,身材火爆,手中拿著一塊紅帕子,嘴裡還哼著一段晦澀的戲曲,模樣瘋瘋癲癲,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媚意。
在她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老人,有婦人,還有兩個孩童。
這些死者面色平靜,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唯有眉心處有一個細小的血點,顯然是被金針刺穿頭顱而死,死得悄無聲息。
街上的行人早已逃光,只有幾個膽大的地痞流氓躲在遠處的巷口,眼神貪婪地盯著那瘋女人搔首弄姿,過過眼癮。
白言掃了一眼現場,眼神一冷,沉聲下令:
“把她拿下!注意留活口!”
“屬下遵命!”
任弘和李開堯齊聲應道,朝著女人快步走去。
那女人見錦衣衛逼近,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停下舞步,朝著兩人拋了個媚眼,聲音嬌滴滴的:
“兩位官人,是來陪奴家跳舞的嗎?”
話音未落,她突然身形一晃,手中紅帕子甩出,幾枚細如牛毛的金針從帕子邊緣射出,直取任弘和李開堯的眉心。
兩人早有防備,側身避開金針,同時騰空躍起。
這女人的實力不過是一流武者,任弘和李開堯兩人任何一人都比她強,更何況是聯手。
不過三招兩式,女人的手腕就被任弘扣住,紅帕子掉落在地,整個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大人,人抓住了!”
任弘壓著女人來到白言面前。
白言點點頭,吩咐道:
“先押回北鎮撫司,仔細審問,問問她是誰派來的,為甚麼要殺人。”
可他的話音剛落,被按在地上的女人突然抬起頭,朝著白言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的雙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如血,臉上的媚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猙獰。
緊接著,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隨後女人痛苦悶哼一聲,然後就口吐黑血,倒地身亡了。
任弘連忙探了探她的鼻息,臉色一變,搖了搖頭:
“大人,她死了。
““死了?就這麼死了?”
李開堯皺起眉頭,滿臉困惑: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魔教的死士,還是真的瘋了?”
一個瘋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殺完後不逃反而留在原地跳舞。
被抓後又立刻自殺,這完全就不合常理啊。
如果單純為了殺人,那殺完人之後就應該果斷逃跑才是。
再說了,殺一群平民百姓能得到甚麼好處?
說難聽點,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有甚麼資格引得一名死士來殺他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諸多錦衣衛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白言此刻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
但他內心隱隱有種感覺,此事必不簡單,極有可能是某種前兆。
“把屍體帶回去。”
白言擺了擺手。
話音剛落,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聲。
白言猛然轉頭,判斷出慘叫聲是從旁邊的街道上傳來的,當即化作一道閃電激射而出。
電光一閃,白言便橫跨數百米距離,來到一處屋頂之上。
向下方看去,只見街上有一女子正在被一個男人追逐。
那男人滿臉橫肉,臉上帶著邪笑,一邊跑一邊喊,但口齒不清,神神叨叨,也像個瘋子。
女子腳下一踉蹌,被路邊的碎石塊絆倒在地,只能驚恐的看著那男人朝她撲來,絕望大喊。
白言屈指一彈,無形的指勁破空而出,化作暗器,瞬間擊穿了那男人的天靈蓋。
等那女子回過神來,只見面前趴著的成了一具屍體。
至於白言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得救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解決完這邊的危機,白言並未停留,施展輕功飛身來到城中一座高塔之上。
他閉上眼,將六識徹底放開。
一時間,無數聲音湧入耳中。
百姓的呼救聲、孩童的哭聲、兇徒張狂的獰笑聲、刀劍碰撞的清脆聲,還有錦衣衛和六扇門捕快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極度混亂的喧囂。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整座永湯城。
街道上,一隊隊錦衣衛穿梭在街巷中,有的在追捕兇徒,有的在攙扶受傷的百姓,有的在疏導慌亂的人群。
不遠處,六扇門的捕快也已全員出動,穿著標誌性的捕衣,手持捕刀,與錦衣衛配合默契,共同維持秩序。
可即便如此,混亂仍在蔓延,不斷有新的兇徒出現,不斷有新的慘叫聲響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言眉頭緊皺,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前種種情況,無一不在昭示著永湯城將有大事發生。
此時,夕陽已徹底落下山去,天色越來越暗,天空中的血色火燒雲卻愈發龐大。
像是一座座懸浮在永湯城上空的山巒,好似隨時都會砸下來,地覆天傾。
躍下高塔,白言往鎮撫司趕去,這一路上,又解決了七八個殺人惡徒。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語無倫次,神志不清的瘋子。
“快快快!別讓他跑了!”
走到一條十字街口,白言迎面碰上了一個正在狂奔的男人,在他身後還跟著一群六扇門的捕快。
男人看到白言等人穿著錦衣衛的衣服,頓時兇光畢露,抬掌打向白言。
那群六扇門的捕快見狀,立刻出聲示警:
“小心,那人是先天高手,不可硬拼......”
“砰——!”
捕快話還未說完,就看見白言一掌印在了那男人的天靈蓋上。
重重一掌拍下,那男人的頭顱直接被拍進胸腔內,當場氣絕。
“嘶——!!”
六扇門的捕快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原本想說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這......這......這就死了?”
“不是,那可是先天高手啊,就這麼簡單的殺了?”
帶隊的是一位銀衣捕頭,地位相當於錦衣衛百戶,也是一位先天高手。
但他之前和那男人鬥過一場,拼盡全力也未能拿下對方,還被對方逃之夭夭。
卻沒想到,他視為強敵的罪犯,在白言面前連一招,不對,壓根就沒過招,就被輕鬆解決了。
銀衣捕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快步走到白言面前,拱手行禮道:
“多謝這位大人出手相助!在下六扇門銀衣捕頭常梁啟,敢問大人名諱?”
白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
“不用謝。”
說完,便帶著手下繼續往前走,沒有多餘的廢話。
任弘路過常梁啟之時,洋洋得意道:
任弘路過常梁啟身邊時,忍不住洋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說道:
“我家大人名叫白言,乃是錦衣衛千戶,地榜第四的高手,想必你應該聽說過吧?”
說完,他和李開堯帶著身後的錦衣衛,昂首挺胸地跟在白言身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
沒辦法,跟著白言這樣的上司,就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想不拽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