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閱著手中的卷宗,白言的眉頭漸漸皺起。
根據記錄,過去兩個月,甚至更早之前,永湯城周邊各府縣已有不少江湖武者失蹤。
其中不僅有先天境界的高手,連宗師級別的強者都有幾位。
這些失蹤者大多是無門無派的散修,或是小家族出身的武者,沒甚麼背景靠山。
錦衣衛曾派專人調查過此事,卻只找到幾具殘缺的屍體,連失蹤人數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其他線索更是一無所獲。
只因失蹤的都是江湖人,又沒有苦主上門報案,錦衣衛便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畢竟江湖事,江湖了。
只要不威脅到朝廷統治、不危害百姓安危,錦衣衛對江湖仇殺向來是聽之任之。
江湖仇殺本就時時刻刻都在發生,多幾個人失蹤,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尋常事。
說不定又是哪個殺人狂魔在作祟。
等將來那狂魔身份暴露,錦衣衛再出手將其剷除,既能收攬民心,又能借機向天下武者立威,何樂而不為?
若不是白言事先知曉寧綸韻的失蹤可能與魔教有關,順著線索查到了武者失蹤案,恐怕也會像其他同僚一樣,對這份卷宗視而不見。
“同時有這麼多江湖武者失蹤,魔教到底在搞甚麼鬼?”
白言指尖敲擊著卷宗,心中陷入沉思。
隨著線索一點點拼湊,他對魔教的懷疑已經從最初的兩成,上升到了五成。
除了魔教,誰有能力悄無聲息地抓捕這麼多武者?
還能把事情做得如此乾淨,連錦衣衛都找不到太多痕跡?
“難不成魔教缺人手,抓這些武者是為了補充教眾?”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白言自己否決了。
魔教是大虞王朝第一大教,教中高手如雲,底層教眾更是超過十萬,怎麼可能缺人手。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際,一名錦衣衛總旗匆匆跑進院,恭敬稟報:
“大人!有眼線來報,西郊突發激烈打鬥,交手雙方疑似宗師級強者,現場已有百姓傷亡,請求支援!”
“宗師打鬥?”
白言眼睛驟然一亮,閃過一道冷芒,當即起身下令:
“備馬!立刻去西郊!”
他帶著任弘、李開堯等人,快馬加鞭趕往西郊,抵達一打鬥現場之時,已有一支錦衣衛總旗小隊提前趕到了。
帶隊的總旗見白言來了,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屬下孫博平,參見白千戶!”
“行了,不用多禮。”
白言擺擺手,快步走向樹林深處的打鬥痕跡:
“說說現場情況,到底怎麼回事?”
孫博平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本來孫博平今天也是出來巡街的。
雖然北鎮撫司的諸多千戶和百戶都已經對找到黃莽獅王不抱希望了。
但諸多總旗還有小旗卻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錦衣衛階級森嚴,想要上位太過艱難。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只要發現黃莽獅王的蛛絲馬跡,就能抱上王府這根粗大腿。
這孫博平就是想抱王府大腿的其中一人。
他率人巡街巡了一上午,但都一無所獲。
本以為又是白費力氣,正準備收隊回去,卻聽到西郊方向傳來巨響,趕過去一看,才發現有兩人正在大打出手。
西郊雖在郊區,卻仍屬永湯城範圍,兩人打鬥的餘波摧毀了多間民房,還誤傷了不少無辜百姓。
錦衣衛既然撞見了,自然不能不管。
他一邊讓人保護現場百姓,一邊派人回北鎮撫司求援,這才等來了白言。
“打鬥的雙方是甚麼人?可有看清樣貌?”
白言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上一道深達數寸的痕跡,這道痕跡蘊含著渾厚的真元,顯然是宗師強者留下的。
孫博平臉上露出一絲驚懼,搖頭道:
“那兩人實力太強,氣勁波及範圍極廣,屬下不敢靠的太近,沒能看清他們的全貌。”
“不過在他們短暫對峙時,屬下依稀看到其中一人身穿黑袍,臉上戴著鬼臉面具。”
“另外一人則手持一根判官筆當做武器,身材十分魁梧,氣質既不像書生,也不像尋常江湖武者,有種不倫不類的怪異感。”
“兩人交手了大概二三十招,最後那鬼麵人技高一籌,制服了持判官筆的男子,將人擄走了。”
“屬下想追,可那鬼麵人速度太快,屬下根本跟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逃走了。”
“又是鬼麵人?”
白言臉色沉了下來,心中暗道,看來果然是魔教出手了。
先前擄走慕容狂摯友寧綸韻的是鬼麵人,如今在西郊擄走宗師武者的仍是鬼麵人,這絕非偶然,顯然是魔教有計劃地在永湯城周邊活動。
“拿判官筆當武器的宗師......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嗎?”
白言皺著眉,在腦海中搜尋相關的江湖資訊。
江湖中最主流的武器向來是刀劍,其次是長槍、斧、錘這類大開大合的兵器。
判官筆屬於典型的旁門兵器,招式刁鑽難練,用這種兵器的武者本就少之又少,能達到宗師境界的更是鳳毛麟角。
“難道是他?鐵手判官紀中雎?”
忽然,一個名字在白言腦海中浮現。
紀中雎的獨門武器正是一隻精鐵打造的判官筆,且他早已突破至宗師前期,常年在永湯城及周邊活動,符合孫博平描述的特徵。
說起這鐵手判官紀中雎,身份倒有些特殊,他並非朝廷官員,卻與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準確來說,他是個捉刀人。
每逢朝廷釋出海捕文書,捉拿江洋大盜、殺人魔頭或是魔教餘孽時,都會為每個目標標註一筆豐厚的賞銀。
無論死活,只要能將目標交到官府手中,便能領取賞銀。
久而久之,捉刀人這個職業便應運而生。
江湖上捉刀人很多,鐵手判官紀中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些年,他與錦衣衛、六扇門合作頻繁,憑藉一手精妙的判官筆技法和敏銳的追蹤能力,協助兩大機構抓捕了不少兇徒惡賊,立下過不少功勞。
錦衣衛和六扇門都看中了他的實力,曾多次派人招攬,想將他納入麾下,可紀中雎始終以“不願受規矩束縛”為由婉拒,只願做個自由自在的捉到人,拿了賞銀便瀟灑離去。
“連鐵手判官紀中雎也被抓走了?”
白言心中暗暗思量:
“能活捉一名宗師高手,那鬼麵人的實力恐怕不弱。”
殺人容易,活捉難。
尤其是面對紀中雎這樣有自保能力的宗師,想要不傷及性命將其制服,更是難上加難。
這隻能說明,那鬼麵人的實力遠在紀中雎之上。
至少也是宗師中期的修為,甚至可能更高。
白言不再多想,彎腰在打鬥現場仔細勘察起來。
十幾棵大樹攔腰截斷,看其斷口,應是掌力造成的。
碎石散落一地,有一片區域的地面甚至被整體掀飛,露出下方的淺色土壤。
再往前走,最後白言看到了一隻黑色的巨大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