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郎君並未被鬼尊說的“好處”二字所迷惑,而是謹慎問道:
“多謝鬼尊厚愛,只是不知鬼尊有何要事,需要我白骨宗代勞?”
鬼尊淡淡道:
“幫本座殺一個人。”
蝕骨郎君追問:
“此人是誰?”
鬼尊語氣變得冰冷無比:
“地榜第四,錦衣衛副千戶,白言!”
“是他?!!”
蝕骨郎君和五大長老同時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不過片刻前,他們還在嘲笑白言是“走了狗屎運的毛頭小子”,認定對方靠灌頂得來的功力不堪一擊,可轉眼間,魔教鬼尊竟親自上門,目標正是這個他們瞧不上眼的少年。
“請恕在下多嘴問一句,鬼尊為何要殺此人?”
蝕骨郎君疑惑道。
魔教高手如雲,鬼尊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比他父親蝕骨鬼王還強。
想殺白言,哪裡用得著白骨宗出手,鬼尊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了。
區區一個錦衣衛副千戶,雖然名列地榜,但也只是一個宗師而已,宗師境在鬼尊面前與螻蟻無異。
這樣的小人物,怎會引得鬼尊生出必殺之心?又為何不能親自出手?
蝕骨郎君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凡是與魔教有所牽連之事,從來都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這等大事不由得他不慎重。
鬼尊聞言,淡漠的目光掃向蝕骨郎君,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殺意。
那股殺意雖淡,卻如同實質般席捲整個大殿,蝕骨郎君和五大長老只覺胸口一悶,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紛紛彎下了腰,不敢抬頭再看。
“爾等無需知道理由,只管去做便是。”
“本座此行本是來找蝕骨鬼王的,既然他還未出關,就由你這個做兒子的代勞。”
“十天,本座只給你們十天時間。”
“十天內,本座要見到白言的人頭。”
“否則,你們知道後果......”
話音落下,鬼尊的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大殿中。
蝕骨郎君和五大長老僵在原地,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敢緩緩抬頭。
整個大殿內空空如也,再無半分鬼尊來過的痕跡。
六人面面相覷,竟沒一人察覺到鬼尊是何時離開的。
“副宗主,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一位長老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地問道。
鬼尊的威壓還在心頭縈繞,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魔教鬼尊親自前來,此事恐怕牽扯甚大。”
另一位長老皺緊眉頭,語氣凝重:
“白言是錦衣衛副千戶,背後站著的是大虞朝廷,而鬼尊代表的是魔教,這兩家本就是不死不休。”
“我白骨宗若是貿然參與進去,很可能會變成兩家博弈的犧牲品,到時,怕是將有滅頂之災啊......”
“是啊,大虞朝廷可不好惹。”
其餘長老紛紛點頭附和,臉上滿是擔憂:
“錦衣衛行事狠辣,白言如今能上地榜,必定是錦衣衛內極其看重的後輩,我們若是殺了他,錦衣衛定然會瘋狂報復,到時候,漠州怕是再也沒有我們白骨宗的容身之地了。”
“可惡!為何魔教鬼尊偏偏選中我們白骨宗!”
一位脾氣暴躁的長老忍不住破口大罵,拳頭重重砸在旁邊的石柱上,濺起一片石屑:
“論實力,漠州與我們相當的門派也有好幾家,論勢力,我們更是遠不如魔教的分舵,憑甚麼讓我們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要不......我們不做?”
一位長老猶豫著提議道,隨後聲音越來越小:
“反正鬼尊也不在這盯著,我們拖上十天,就說找不到白言......”
“不做?”
另外四位長老聞言頓時一驚。
“不做是不可能了......”
蝕骨郎君坐在主位上,揉著眉心道:
“大虞朝廷我們惹不起,魔教鬼尊我們更加惹不起。”
“若是讓鬼尊知道我們敢對他陽奉陰違,白骨宗怕是要頃刻滅門。”
“副宗主,您......您是甚麼時候認識鬼尊的?”
一位長老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看您和鬼尊的交談,你們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面了,而且聽鬼尊的口氣,貌似宗主也是與他相識的......”
蝕骨郎君聞言,重重嘆了口氣: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父親的修為停滯在半步大宗師久久不得突破,因此抑鬱氣結成疾。”
“後來父親強行衝擊大宗師境界,卻最終失敗了,不僅遭到功力反噬,身受重傷,而且心魔也趁機爆發,差點引得父親走火入魔而死。”
“關鍵時刻,是鬼尊救了父親一命,不僅治好了父親的傷勢,還助父親成功突破到大宗師境界。”
“自那以後,唉.......”
言罷,蝕骨郎君只顧嘆氣不再敘說。
五大長老自是聽明白了蝕骨郎君話中的意思。
鬼尊救過蝕骨鬼王是不假,但說白了,這隻能算作是一場交易。
那看似救命之恩的善舉,實則早就明碼標價好了籌碼。
如今蝕骨鬼王名義上雖依舊是白骨宗的宗主,但其實已經成為鬼尊的手下了。
鬼尊有命,蝕骨鬼王就不得不聽。
可以說,從鬼尊出手“相助”的那天起,白骨宗就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魔教的附屬勢力,再無真正的自主可言。
“宗主他真是......唉!”
一位長老恨鐵不成鋼,還想說些甚麼,但張了張嘴,最後全都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其他四位長老也紛紛搖頭,臉上滿是複雜。
他們既怨蝕骨鬼王當年的決定,卻又清楚,換作任何一個人,在那樣的絕境下,恐怕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當年蝕骨鬼王卡在半步大宗師多年,強行突破失敗後,不僅身受重創,心魔更是趁虛而入,整個人隨時都可能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若不是鬼尊出手,蝕骨鬼王怕是早就成了一抔黃土,又哪能有今日的威名?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份代價竟會如此沉重,沉重到了讓他們無法承受的地步。
“這些年來,父親也時常後悔。”
蝕骨郎君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他總說,當初不該貪那突破的機緣,接受鬼尊的饋贈,以至於今日身不由己,連帶著整個宗門都跟著受累。”
“父親還說過,若是當初他沒能撐過去,直接命喪黃泉,或許反倒是件好事......”
“白骨宗固然無法像現在這般崛起,至少能保住宗門傳承,不會像今天這樣,成了魔教手裡的棋子,隨時可能被棄之不顧。”
“魔教所圖太大,大到白骨宗一旦牽扯進去,定會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些年父親時常閉關練功,就是為了提升實力,爭取有一日能與鬼尊平等對話。”
“就算無法徹底擺脫魔教的操控,至少也能有幾分選擇權,不至於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江湖本就弱肉強食,有實力才有資格說話。
白骨宗實力不夠,在鬼尊面前,便只能任他擺佈,毫無尊嚴。
“那今天之事還要跟宗主稟報一聲嗎?”
“不必了。”
蝕骨郎君擺了擺手:
“父親如今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切不可在這時打擾他。”
“既然鬼尊要殺白言,那我們去殺就是了,只不過不能以白骨宗的名義。”
“副宗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