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剛回到自己的副千戶公房,還沒來得及坐下,一個錦衣衛總旗就匆匆趕來,躬身行禮道:
“白千戶,鄭千戶有請。”
“知道了。”
白言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朝著鄭海瀚的千戶所走去。
一進門,就見鄭海瀚背對著他站在窗邊。
聽到腳步聲,鄭海瀚轉過身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白言,眼神十分詭異,一言不發。
白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主動開口問道:
“大人,屬下臉上是有甚麼髒東西嗎,大人要用這麼詭異的眼神看著屬下?”
鄭海瀚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王正的死訊,你聽說了吧?”
“剛聽說。”
白言點頭,語氣平淡:
“現在北鎮撫司到處都在議論,想聽不到都難。”
鄭海瀚又問:
“那此事你怎麼看?”
白言眨了眨眼:
“屬下用眼睛看唄。”
鄭海瀚嘴角狠狠一抽,沉聲道:
“本座沒跟你開玩笑!”
“屬下也沒開玩笑,確實是用眼睛看。”
白言聳聳肩,笑著回道。
見鄭海瀚的臉色漸漸黑了下去,白言收起玩笑的語氣,正色道:
“王正死了就死了,跟我又沒甚麼關係,我這有甚麼好說的?”
“再說了,北鎮撫司每天因公殉職的人多了去了,不就是死了個千戶嘛,又不是死了指揮使,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嚯!白大人這口氣可真夠大的啊!”
鄭海瀚咂了咂嘴,陰陽怪氣道:
“那可是王正,王清泉的長孫,不是甚麼阿貓阿狗,也就只有你白大人敢說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白言攤開雙手,無所謂道:
“確實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啊,我跟他又不熟,反而還有些不對付。”
“說白了,他死不死的關我屁事啊?”
“他死了反而對我是件好事,省得到時候他找我麻煩。”
鄭海瀚深深看了白言一眼,壓低聲音問道:
“你跟本座說實話,這件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
這由不得鄭海瀚不懷疑啊。
前不久他才剛和白言說過,王正記恨上他了,很可能會暗算他,讓他平時小心點。
結果沒過幾天,王正就死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白言連忙擺手否認道:
“大人,這話可不興亂說啊!王正死了怎麼能跟我扯上關係呢。”
“天底下仇視王家的人沒十萬也得有八萬,想殺王正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哪輪到的我啊?”
“誰知道是王家哪個仇人下的手。”
“再說了,像王家之人這種達官顯貴,身邊都有實力高強的貼身護衛,我一個小小的錦衣衛,不過先天境的實力,我就算想殺,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鄭海瀚聞言,心中暗暗點頭,頓時覺得白言說的很有道理。
白言的實力雖然不錯,但想殺王正這種王家的核心成員,顯然還是不夠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麼看來,或許真是王家的仇敵做的。
他壓下疑慮,轉移了話題:
“行了,不說這事了,今日本座找你,是有別的事。”
白言順勢問道:
“大人可是有新任務要交給屬下了?”
鄭海瀚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呡了一口,沒回答白言,而是拋過來一個毫不相干的話題:
“你可知當今陛下最關心的是甚麼?”
白言故作思索,沉吟了片刻,說出一套標準答案:
“應該是魔教逆賊的蹤跡,魔教老巢所在的地點,北乾邊境上的衝突和朝上的貪官汙吏,以及百姓民生。”
鄭海瀚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本座給你個機會再答一遍。”
看著鄭海瀚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以及那副“你自己信不信”的表情,白言只好收起打官腔的心思,又說出一個眾所周知的答案:
“陛下最渴望成仙得道,和天上群仙一起遨遊天際,不死不滅。”
“嗯,說得不錯。”
鄭海瀚又呡了一口茶水,微微點頭。
“魔教逆賊有錦衣衛、六扇門和東廠約束鎮壓,和北乾的衝突有邊軍大將坐鎮,也不會出亂子,至於朝上的貪官汙吏和百姓民生,對陛下而言不過是疥癬之疾,不足為慮。”
“陛下真正放在心上的,唯有“長生”二字。”
白言頓時明瞭,接著問道:
“所以,這次的任務跟皇帝陛下的“長生”有關?”
白言在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鄭海瀚對他是真好,都好的有點過分了。
和皇帝有關的任務個個都是肥差,每個百戶千戶都會削尖了腦袋去搶,卻偏偏每次都落到白言的頭上。
這是鐵了心要讓別人嫉妒死他啊。
鄭海瀚輕輕嗯了一聲,話鋒一轉:
“這次的任務恐怕會有不小的難度,你要是覺得棘手,想拒絕也無妨,本座再找其他人......”
“不用!”
白言直接開口打斷,笑著說道:
“所謂富貴險中求,難度越高的任務,機遇自然也越大。”
“我還想著升官發財,以後吃更好的靈丹妙藥,修煉更高深的武學,機會既然來了,怎麼能白白錯過?”
“千戶大人直說便是。”
白言這話說的相當直白。
別人當官總要找塊遮羞布,說甚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類的,把自己包裝的跟王八蛋似的。
可白言壓根就不屑裝,他噁心!
老子他媽的當錦衣衛就是他媽的為了升官發財,就是他媽的為了好處!老子他媽的就是要站著把錢掙了!
鄭海瀚對白言這說話方式都習慣了,也沒覺得冒犯,反而覺得白言很坦誠,很對他的脾氣,他頓了頓,開口說道:
“飄絮山莊你知道嗎?”
“聽說過。”
白言點了點頭,將自己知道的資訊說出:
“飄絮山莊位於豐州,背靠雪茫山脈,是豐州第一大勢力。”
“六十年前,飄絮山莊莊主柳承絮憑藉七七四十九式飄絮劍法打遍豐州無敵手,雖說沒突破到大宗師,但他卻能憑藉著手中的飄絮劍法與大宗師相抗衡,是一位才情極強的劍道宗師。”
“在柳承絮的手中,飄絮山莊的實力穩步提升,最終成為一方霸主,放眼當時的整個江湖,也算是如雷貫耳的存在。”
“只可惜柳承絮死得太早,導致飄絮山莊後繼無人,日漸衰落,即便是家傳的飄絮劍法也只剩下殘招,再無六十年前的威力。”
“最近三十多年來,飄絮山莊已經很少插手江湖上的事,一心只做藥材生意。”
“因為背靠雪茫山脈,藥材來源充足,倒是讓飄絮山莊的藥材生意越做越大,有重現往日鼎盛之勢。”
“你說得不錯。”
鄭海瀚點點頭:
“這次你要去的地方就是飄絮山莊。”
“飄絮山莊現任莊主柳崇志前些日子在雪茫山脈深處找到一株三百年份的血龍參,他們怕血龍參招來橫禍,便想將這株血龍參敬獻給陛下。”
“三百年的血龍參?”
白言語氣有些不確定。
鄭海瀚解釋道:
“血龍參是人參的異種,萬中無一,極其稀有,堪稱百年難遇。”
“它不僅可以解百毒、治療內傷、增進功力,若是搭配其他靈物煉成丹藥,更是可以增長壽元!”
“尋常血龍參已經可遇不可求,更不要說這次出世的還是一株三百年的血龍參,藥性極強,乃是稀世珍寶!”
白言心中暗暗吃驚,沒想到這次護送的居然是這等層次的寶物。
增長壽元,光聽這四個字就知道有多大的誘惑力了,可想而知,順應帝對這東西得有多大的渴望。
血龍參之名,白言只在記載天材地寶的書冊中看過,剛才聽鄭海瀚猛地說起,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是某種重名的藥材,比如“雪茸參”之類的,一直到聽鄭海瀚說完,白言才確定這就是他所知道的血龍參。
這等靈物哪怕在無數的天材地寶中都能排在前列。
偶爾出世一株五十年份以上的血龍參,都能震動江湖,引起無數廝殺,三百年份的,整個江湖都得參與進來。
這等訊息若是洩露了,引發的後果怕是沒人能說得準。
怪不得鄭海瀚說這次的任務有不小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