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法則,竟真的能做到?”
雲澈眸中驚色驟起,隨即被濃烈的驚喜與熾熱所覆,周身氣息都隨之心神激盪而微微震顫。
“這.......”
雲澈身側,虛空微微一蕩,黎娑那道清絕出塵的仙影,便在淡淡靈光中緩緩凝現。
她眸光微凝,望著身前那片近乎吞噬一切的無色之力,聲音裡帶著一絲沉凝與訝異:“這便是你說的,虛無法則『歸虛之力』的進階力量?”
“妖......法!”
“這是妖法!!”
龍知命渾身劇烈抽搐,骨節爆響如雷,周身龍威寸寸崩碎,境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跌落。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被生生撕扯、本源被強行抽離的極致痛苦,讓他雙目赤紅,涕泗橫流,無盡的恐懼如深淵巨浪將他徹底吞沒。
他死死盯著雲澈周身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歸虛之力,嘶啞到破碎的嘶吼響徹天地:
“強奪他人玄道境界......這絕非尋常生靈所能做到,哪怕淵皇,哪怕創世之神魔族之帝,也絕無可能!”
“雲——澈!!你到底是……到底是甚麼東西?你絕對不是......呃啊啊啊啊!!”
轟!!
隨著雲澈手掌的撤下,龍知命的玄力修為,幾乎已孱弱到與凡人無異。
一如當年玄脈被毀的雲澈。
龍知命昏死了過去,命魂黯淡如風中殘燭,隨時便會徹底死去。
但云澈,卻以『生命神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本皇不允許,你就死不了!”
雲澈冷冷道。
隨後他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掌心跳躍的玄力。
隨後他垂眸抬手,凝視著掌心躍動的玄力光暈。
境界依舊穩穩停在神滅境五級,可體內玄力的渾厚與凝練,卻分明實實在在變強了一縷。
“一個神極境老龍的全部修為,也只有這麼點兒作用——神極境雖為半神的極境,但歸根結底,它也只是半神,與真神天差地別。”
雲澈不屑道,旋即看向一旁的黎娑。
“如淵晶一般,將生靈當做耗材,歸虛他人修為,反哺自身,化作己力。”
“要說的話......此法確實霸道,甚至可以稱得上邪惡。但——這就是虛無法則的本質。”
雲澈抬手,掌間似有虛空扭曲,解釋道:“混沌肇始,始祖神舍自身無盡生機,散於鴻蒙之間,這方混沌天地才得以孕育萬千生靈,衍化萬物道則。追本溯源,這世間的每一縷玄力、每一絲生機、每一道法則根基,本就是始祖神力量的一部分——包括龍知命這條老爬蟲的修為與境界。”
“既是始祖神遺落世間之力,我以虛無法則為引,取回這份力量,便並非完全不可能。”
聞言,黎娑若有所思:“那——即便是真神,比如淨土的神官,甚至淵皇,你也可以......”
“不可能。”
雲澈直截了當給予了否認:“現在,我才不過初掌這份力量,玄力與法則尚未完美磨合,對神官那種級別的真神貿然動用它,只會反噬自身。”
“除非——”
頓了下,他眸光閃過一縷幽光,繼續道:“讓他們徹底失去反抗與掙扎的能力,將其重創瀕死。屆時,我方有可能趁虛而入,以虛無法則,將其本源神力盡數歸虛,奪為己用!”
“所以,你此刻的重中之重,便是速至能與神官抗衡之境——哪怕只是最弱的一位神官,亦可。”
黎娑的聲音清冷純淨如碎玉,娓娓道來,“若不能將神官徹底擊潰,這『歸虛之力』,便無從落子。無法奪其神力本源,一切皆是空談。”
雲澈指尖摩挲著掌間流轉的幽光,眸中寒芒驟盛,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若能成——由弱及強,步步蠶食,我們或可將四大神官逐一擊破,將他們的神力本源收歸麾下,盡數煉化,成為我們對付淵皇的強勁助力!”
......
霧海深處,另一處重重淵塵封鎖的秘境
畫清影盤膝靜坐在一方由星巖凝成的孤臺上,周遭虛空彷彿被無形利刃割裂,億萬道細碎的劍芒自她周身毛孔噴薄而出,青金色的光弧縱橫交錯,織成一片刺目的修羅煉獄。
她那襲不染塵霜的素白裙衣、垂落肩頭的青絲,竟無風自動,獵獵狂舞,被無形的氣勁吹得高高揚起。
她的氣息沉穩如山,卻又每一刻都在攀升,如燎原星火初燃,積蓄著撼動乾坤的偉力。那原本若有若無的威壓,正緩緩變得凝實、增強,一點點衝破桎梏,朝著那真神領域點滴靠攏,艱難卻堅定。
“還差一點......”
她鎖眉自語。
但突然間,一男子突然闖進她的閉關靜修之地。
雲澈。
畫清影先是蹙眉,旋即驚愕側眸,死死看向雲澈,一遍遍確認他身上的玄力氣息——
“神滅境......五級?!”
一聲失聲破喉而出,清冽的嗓音裡裹著徹骨的難以置信。
閉關之前,他分明還在半步神滅邊緣徘徊,不過彈指光陰,竟已一步登天,連破桎梏直達神滅境五級!
這等逆天修為增速,讓一向心性沉穩的她都心神劇震,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神魂感知!
“發生了甚麼?”
畫清影心頭的震撼未平,又湧上幾分疑竇,眸光微凝看向雲澈,聲音裡還帶著方才的餘悸,“是霧皇出手所為?”
雲澈微微頷首,並未多言此間波折,只是神色平淡地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五縷瑩白剔透的靈光驟然躍動,那靈光純淨得超乎想象,不含絲毫雜質,宛若混沌初開的本源之火,輕輕跳動間,便散發出沁透神魂的磅礴道韻,連周遭的虛空,都被這股氣息浸染得微微溫潤。
“這是霧皇託我,轉交給你的東西。”
看著那五縷靈動非凡、氣息亙古的靈光,畫清影美眸驟然驟縮,纖手猛地一攥,周身的劍芒都因心神激盪而亂了韻律:“這些都是......鴻蒙之息?”
足足五縷的鴻蒙之息!!
雲澈垂眸看著掌間躍動的鴻蒙靈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在成神前將之煉化,這五縷鴻蒙之息,會在你踏足真神境後,助你修為暴漲,直接逼近中位真神之境。”
話音微頓,他抬眸看向畫清影,頗有些為難道:“但霧皇有言——單憑你一人之力,絕無可能煉化吸收全部六份鴻蒙之息。若強行吸納,只會自斷玄道。想要完整煉化它們,你......需要我的助力。”
“助力?”聞言,畫清影下意識後退一步,面色驟變:“你......!”
她已猜到了所謂的“助力”,究竟是何意味——
與擁有邪神玄脈的雲澈,纏綿雙修。
雲澈身形驟然一縱,只餘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影,下一瞬,便已鬼魅般立在畫清影身後。
不等她有半分反應與抗拒,他掌心微吐,那五縷純淨到極致的鴻蒙之息化作五道流光,被他徑直拍入她後背心口,鑽入玄脈。
“雲澈,你竟敢......”
畫清影欲再逃避,雲澈彈指間,便已將她的玄脈盡數封鎖,連同她所有的行動能力與話語。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在畫清影滿是抗拒的眼神下,雲澈將她攬入懷中,動作溫柔,語氣平靜:“霧皇需要強大的幫手,沒有時間給你慢慢成長。清影,祂的意志,你我......皆難違抗。”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男子氣息,看著雲澈的眼神,畫清影唇瓣緊抿:“雲澈......你,真的是夢見淵麼?”
雲澈動作一頓,但轉瞬恢復如常:“我從沒說過我是夢見淵,畢竟我沒有夢見淵的記憶。包括你在內,之所以所有人都當我是夢見淵,完全是因無夢神尊將我認成了他失蹤百年的兒子。”
“你是想說......神尊前輩認錯了人?”
“......”畫清影片刻沉默,強忍著被雲澈抱在懷中的不自在,道:“我不認為夢空蟬會認錯自己的兒子,但......自與你接觸以來,我的認知一次次被打破,即便說你有何手段、在某種條件下更改一個真神的認知,我也不會奇怪。”
雲澈:“.......”
“但......”畫清影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攥得發白,眸底是壓抑不住的惶惑與質問,一句句逼向雲澈:“我寧可相信你真的是夢見淵。如若你不是——欺騙夢空蟬的你,你的真實面目,你的目的......又該是甚麼?”
“你接近彩璃......目的又是甚麼?”
“霧皇......與你是甚麼關係?”
每一字落下,她的氣息都亂上一分,惶然與不安交織,連看向他的目光,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除去失身與自己有染,哪怕面對霧皇之時,雲澈都從未在畫清影身上感受到過恐懼。
但現在......面對自己時,面對她心底湧現的猜疑時,畫清影的眼神中,卻出現了恐懼。
以及絲毫不啻於恐懼的憤怒、掙扎、複雜、希冀......
她希望雲澈否定她的這些猜想。
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慮了。
她希望雲澈就只是夢見淵而已,一個失去兒時記憶的神子,一個被神秘存在收養的幸運兒......
否則彩璃所傾心之人......
彩璃孩子的父親......
那場刻骨銘心的相遇與愛戀,都只是一樁徹頭徹尾的騙局!
雲澈默然良久。
雲澈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起,望著她眸中翻湧的惶惑與質問,驟然陷入了長久的默然。
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霧海秘境裡的靈氣都停滯了流轉,只剩兩人相貼的溫熱,卻透著刺骨的壓抑。他每沉默一瞬,畫清影的心便狠狠往下沉一分,先前的顫抖化作徹骨的慌亂,原本攥緊的指尖愈發冰涼,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滿心都是未知的恐懼。
“回答我!”
再也承受不住這磨人的沉默,畫清影猛地抬眸,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顫慄與急切,厲聲朝著雲澈喝道,眼底的抗拒、惶惑與期盼交織在一起,死死盯著他,等著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答案。
唉......
嘆息一聲,雲澈面色、眼神,都無比平靜地看著她,輕聲問道:“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