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神國。
那場驚天動地的神尊之戰過後,天地間一片蕭瑟破敗。
放眼望去,萬里疆土盡是斷壁殘垣,曾經巍峨的神宮神殿盡數崩塌,只餘焦土與裂痕縱橫蔓延。
唯有寥寥幾座殿宇在廢墟之上勉強重立,帶著劫後餘生的孤峭,撐著這片早已滿目瘡痍的天地。
“尊上,神國邊境,有幾隻淵獸聚集,屬下已將其盡數滅除,但.......”
夢驚海立於殿前,取出一樣東西交給夢空蟬:“在一隻淵獸顱內,屬下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枚留影石,以及......一節斷指。
其上纏繞著一縷分魂,屬於夢空蟬的分魂。
未被引動的分魂。
那是雲澈的斷指。
轟!!
剎那間,夢空蟬周身浩瀚神力毫無徵兆地轟然爆發,金紫色神芒化作怒濤狂瀾,轟然席捲整座大殿,摧枯拉朽般撞向四方樑柱。
厚重殿壁瞬間崩開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痕,瘋狂蔓延,碎石簌簌崩落,殿頂瓦礫接連墜地,刺耳碎裂之聲不絕於耳。
這股怒意裹挾著無上神威直衝九霄,狠狠撼動神國根基,半座神國都在他滔天怒火下劇烈震顫,山川低伏,殿宇哀鳴,天地皆在為這盛怒神尊戰慄悲鳴。
夢驚海猝不及防,整個人如遭雷霆重錘轟擊,喉間一股腥甜氣血猛地翻湧上來。
他龐大的身軀瞬間被這股巨力掀飛,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直直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那座足有千鈞之重的殿柱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炸起,粗壯的殿柱竟被他這一撞生生撞斷!
“尊、尊上!!”
“發生甚麼事了?”
夢璇璣、夢空渡等其它夢殿之主紛紛趕至,看著一身戾氣的夢空蟬,心下陡感不妙。
“霧......皇......”
“神......無......憶!!!”
一石一指,將那兩件東西吸入手中,夢空蟬全身都在顫抖,雙手臉色猙獰到極致,往日的沉穩威嚴蕩然無存,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氣息暴戾狂躁,每一縷神力,都透著擇人而噬的怒火。
“本尊要宰了你們!!”
砰!!
留影石被捏碎,一縷流光鑽入夢空蟬眉心,隨之一幅幅畫面在他魂海中張開。
霧海淵塵,漫天翻湧,暗沉如墨的霧氣裹挾著亙古的死寂,將整片天地籠成一片晦暗囚籠,絲絲縷縷血影在霧中沉浮,似怨魂遊蕩,又似殺意暗湧,透著蝕骨的陰冷與絕望。
雲澈雙膝重重砸落,脆響迭起,腳下堅硬的大地應聲崩碎,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冰冷的玄鐵鎖鏈纏滿他周身,鐐銬深深嵌進皮肉,滲出血跡,與周身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痕纏連,衣衫早已被血汙與塵土浸透,破敗不堪。
他垂著頭,長髮凌亂地黏在蒼白臉頰,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氣若游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唯有眼底殘存的一絲微光,在這無盡暗沉的霧海之中,堪堪未曾熄滅。
“淵兒......”夢空蟬眸光劇顫,但剛抬起手,心疼想要觸碰,雲澈的虛影便風吹破散。
隨後,耳邊傳來威嚴低沉之音:
“三月後,隻身前來,否則......”
“爾—子—命—散!”
牙關緊閉,夢空蟬轉眸看向霧海的方向,臉色陰沉得可怕。
......
霧海深處。
淵塵如龍捲盤踞。
龍知命與龍忘初被玄鐵鎖鏈死死勒住四肢,高高懸吊在柱上,鐵箍深陷皮肉,早已滲不出新鮮血珠,只留一道道發黑的乾涸痕跡。
兩人遍體鱗傷,鞭痕、神焰灼痕、骨裂之傷層層疊疊,竟無半寸完好肌膚,身軀無力垂落,形同枯槁。
“殺了……我……”
龍知命嘶啞地哀求,乾裂的唇瓣滲出血絲,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霧海的風聲吞沒。
可回應他的,並非冰冷的殺意,而是雲澈掌心緩緩鋪開的生命神蹟。
溫潤的生命神力如潮水般覆上他滿身瘡痍,崩裂的骨骼在輕響中重續,翻卷的皮肉飛速癒合,連深可見骨的傷痕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
“殺了你?”雲澈輕笑一聲,語調冷得像淵底寒冰,“你也配?”
“不要……不、不、不——!!”
龍知命瞬間癲狂掙扎,鎖鏈劇烈作響,眼中翻湧著極致的恐懼。
傷勢被強行治癒,可他眼底沒有半分感激,只有沉到極致的絕望。
他比誰都清楚——痊癒,從來不是寬恕,而是新一輪酷刑的開始。
看向龍忘初,雲澈緩步上前,周身氣息森寒如獄,一字一句,帶著碾碎一切的狠戾:
“為了養這麼個廢物,你這老東西不惜拉下臉編織謊言,將一個無依無靠女孩兒強留在龍域,好方便竊取她的精血,手段骯髒卑劣至此,眼界更是短淺如鼠!呵......龍主......這兩個字,你這條虛偽的老狗,也配?!”
“雲澈……雲神子……”
龍忘初渾身劇顫,字字泣血,淚流滿面,狼狽地匍匐在絕望之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樣好不好——你也抽我的精血,雲希的精血我用了一甲子,你便抽我十甲子,一百甲子!我無怨無悔!”
“只求……只求你把我弄瘋,別再讓我清醒著熬這份折磨……”
龍忘初泣不成聲,渾身鎖鏈嘩嘩作響,淚水混著血汙砸落塵埃,聲聲哀慟如泣血,“求你,雲神子……求你大發慈悲,求你——嗚嗚嗚!!”
雲澈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頭顱,指節因力道而泛白。
他嘴角瘋狂上揚,笑容扭曲而暴戾,笑聲冰冷刺骨,在死寂之地轟然炸開:
“十甲子?百甲子?呵——哈哈哈哈哈!!”
“龍忘初,就算把你條蟲子渾身的血抽乾抹淨,也比不過我的希兒一根豪發!!”
“想用你那髒血贖罪?”
“門兒都沒有!!”
轟!!
“你、你想幹甚麼?!”龍忘初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瘋狂掙扎,卻無法掙脫半分:“啊啊啊啊啊啊!!!”
“傷我希兒、竊其精血......”
雲澈嘴角肆意咧開,勾起一抹殘忍又快意的笑意,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戾氣,目光死死鎖住被縛在磐柱上的兩道身影,盡情享受著他們渾身顫慄、滿心絕望的恐懼。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裹著碾碎一切的恨意,一字一頓道:“我一直在想,究竟甚麼樣的懲罰,才配得上你們欠下的滔天罪孽!!”
話音落下,他指尖微頓,周身驟然泛起一層幽冷暗沉的咒力光暈,氣息詭譎懾人。
“思來想去,還是求死咒印最為合用。”
雲澈輕笑一聲,笑意裡滿是陰鷙,“所以,我向傾月要了極夜求死印,不過我改了改——現在你們看到的,是無需神無之力,也能施展的......”
“求-死-咒-印!!”
以雲澈掌心為源,滔天黑暗玄力轟然鋪開,漆黑如淵的神力順著龍忘初頭頂狂灌而入,猙獰可怖的咒紋如同活物,瞬間爬滿他全身上下,一寸寸鑽進皮肉、經脈、骨髓,直纏神魂。
咒印鎖魂封魄,不是外傷,是從神魂最深處撕扯開來的劇痛——
“呃啊啊啊啊啊!!”
龍忘初雙目驟然暴突,眼白布滿血絲,喉嚨裡擠出不似人聲的慘嚎,全身劇烈抽搐,鎖鏈被掙得嘩嘩作響,骨骼都在痛苦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殺了我——殺了我!!”
“讓我死啊啊啊啊!!!”
他想暈,想碎,想就此魂歸天外,
可極夜求死印偏偏鎖住他所有知覺,讓他清醒到極致,每一分神魂都被咒紋狠狠啃噬、撕裂、絞碎,再強行重聚,迴圈往復。
“為甚麼——為甚麼我要出生?”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敢了——殺了我!雲澈,求求你,讓我死吧——”
冷汗瞬間浸透全身,血淚從眼角被逼出,他渾身劇烈顫抖,卻連掙扎都變得無力,只能在這無邊無盡的苦痛中,眼睜睜感受自己被一點點拖入絕望深淵。
不論如何求饒,如何求死,迎接他的,都只有無盡痛苦的深淵。
得不到半分憐憫。
隨後,雲澈走向龍知命。
一樣的『永劫求死印』,一樣的悲號與哀鳴。
不知玩了多久,雲澈才罷手——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來日方長,你們還可以活很久,想死......都死不了。”
咒印暗紋隱下,看著全身萎靡的龍知命,雲澈突然抬手,『虛無法則』運轉。
隨後——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另一邊,龍知命周身驟然爆起紊亂的神芒,他的本源玄力與本命龍力如同決堤洪水,不受控制地瘋狂抽離體外。
境界以一種駭人的速度飛速跌落——
神極之境的浩瀚氣息轟然崩碎,一路狂墜至神滅八級……
神滅三級……
而云澈身上的玄道氣息,卻在增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