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雲澈這副彷彿預設的姿態與反問,畫清影徹底愣住,心底的最後一縷希望徹底破滅。
“雲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強壓著心中怒火,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畫清影問道。
雲澈再如何欺她、騙她、蹂躪她,畫清影都可以接受。
但欺騙畫彩璃的感情,並以此為捷徑達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作為畫彩璃的姑姑,還有故去摯友的臨終託付——畫彩璃母親曲婉心的託付,
畫清影無法接受。
“我是雲澈。”
雲澈道:“這個名字,是真的。”
“除此之外呢?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是真的?!”
畫清影全身顫抖,既是憤怒,也是對畫彩璃身處局中而不自知的心疼,對自身未盡護佑之責的愧疚:
“彩璃對你之心,你再清楚不過!我不想知道你到底如何騙過夢空蟬,但......我只問你一句,對彩璃,你當真只有利用,而無真情?”
面對這個問題,雲澈笑了笑,眼神深邃如淵。
畫清影心頭猛地一亂,望著雲澈的眼眸,竟驟然生出一種陌生的惶惑。
她分明是在質問,是在怒極,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有隱忍,有決絕,有藏在暗處的沉重,竟讓她一時看不透,也抓不住。
更讓她心驚的是,只那麼一瞬,她竟像是被那片幽深吸了進去,心神微蕩,險些不自覺地沉淪其中。
畫清影眸光一顫,強迫自己恢復清醒。
“即便我說有,你,會信麼?”
雲澈輕聲反問,沒等畫清影回答,他便已嘆息一聲,抬眸望天:“即便你信,心中也必有猜忌,不會盡信。畢竟在你眼裡,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是個為了某個目的,而不惜玩弄她人情感的卑劣小人。”
“小人就小人吧,錯已鑄成,何須辯解。”
畫清影:“......”
“既然你想知道,那便一切告知於你,又何妨。”
雲澈娓娓道來:“說實話,一開始,我對彩璃,確只有利用,而無真情。”
“那時的我只當她,當你,為達成目的的捷徑。而這個目的,是阻止淵皇去往神界,這一點——霧皇沒騙你,我,也沒騙你。”
畫清影眉梢蹙了下,雲澈便已繼續道:“但隨著與彩璃的接觸,隨著我們供歷諸難,隨著她對我展露的赤城痴戀,毫無保留的真心......我動搖了,並對她衍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帝須無情......我曾答應過某個人,這深淵之世的任何一人,只可為工具,不可衍真情,但面對彩璃時,我食言了。”
不知為甚麼,聽到最後一句話,畫清影心中的怒氣竟漸漸消去了幾縷。
“所以織夢婚典之上,在傾月將奪折天傳承之器、抹殺彩璃之時,我阻止了她。”
“傾月?”畫清影眸光微動。
“也就是神無憶。”雲澈解釋道:“她以前的名字,叫夏傾月。她是......我的妻子。”
“......”畫清影已經有些麻木了。
但相比於雲澈的真實身份,突然冒出個妻子,似乎也不再那麼不可接受。
畢竟為了傳承,神國神尊哪個不是妻妾成群,兒女數千?
與畫彩璃親近的畫連枝,在畫浮沉所有兒女中,便排到了兩千三百七十三位。
畢竟在過往時代中,神格八分以上,有資格繼承神源者,都可謂萬中無一。
為了增加這個機率,為了讓神國萬代千秋,每個神尊只能選擇身體力行,儘可能多的留下直系血脈。
對曲婉心痴情不改的畫浮沉尚且如此,其他神尊,更是可想而知。
“你有多少妻子?”不知為何,畫清影問了這麼個問題。
“很多。”
雲澈淡聲回應:“在我心裡,你也是其中之一。”
畫清影眉頭一跳,錯開與雲澈觸碰的視線,翕動唇瓣道:“自作多情。”
雲澈笑了笑,沒去反駁甚麼:“如果我願意,甚至可以為你編織一個趨近真實的夢境,更改你的認知,讓你心甘情願依附於我,如夢空蟬篤信我是夢見淵一般。”
畫清影脊背驟然泛起一陣刺骨寒意,驚得睜圓了眼眸,死死盯著雲澈,聲音發顫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雲澈,你若敢如此做,我、我定不饒你!!待我......”
她想警告雲澈不要亂來,但到最後,她發現自己似乎並無左右他意志的能力。即便現在,也不過一隻待宰羔羊、砧板魚肉,雲澈可隨意擺弄玩弄。
“放心,我捨不得那麼做。”
雲澈笑了笑,抬手輕捧畫清影的臉頰:“我要的,是完整的你,是冷靜強大的劍仙畫清影,是一眼便能讓我心情愉悅之人,而不是一具聽話的殘缺木偶。”
“......”默然許久,畫清影問道:“所以,你是神界之人?”
雲澈有很多妻子、且是突然現身深淵、天賦之高甚至“恐怖”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排除其它所有不可能的猜測,剩下那個即便再不合理,也只能是答案。畫清影能想到的可能,便也只剩這一個。
“是。”雲澈的回答很簡潔,隨後話音一轉,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何時開始懷疑的我?”
畫清影眸光微動:“......在得知彩璃即將分娩的訊息時,你的表現,相對於從前的你而言,太冷靜了。”
“但我依然不能確定你有問題,也不希望你有問題,可惜......事與願違。”
“......確實。”
雲澈頷首:“這的確算是個破綻,但現在的情況,在你面前,我已無須刻意的偽裝。甚至,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與你攤牌,畢竟你很冷靜,即便你心中隔閡已漸漸淡去,對我衍生情愫,產生興趣,也絕不像彩璃那樣對我情根深種。”
“你更容易接受這份現實。”
“而且如果我不打算將你用後即棄,而是希望將你留在身邊,這些東西,你遲早都要知道。”
畫清影:“......你不怕我去淨土,將你與霧皇的計劃和盤托出?”
雲澈笑了笑,神態自若:“你會麼?”
畫清影語氣沉凝,眸光微斂:
“......你若敢再傷害彩璃分毫,哪怕你手中有我的把柄,我也未必不會去做。”
“嗯......”雲澈頷首:“放心,比起傷害她,我更想知道她得知真相後,如何才能不會太過潰心,由情衍恨。”
“咎由自取。”畫清影冷哼一聲。
“折天神國,我幾日前去過了。”雲澈抬手喚出一枚留影石:“不止彩璃,我們的孩子——沉兒、落兒,我也都見到了。”
隨著雲澈注入一絲玄力,留影石上玄芒閃耀,一幅幅畫面在畫清影面前展開。
畫面中是兩個孩子持木劍切磋玩耍,以及一道單薄的落寞背影。
“彩璃!”
畫清影發現自己似乎恢復了點兒行動能力,抬手想要觸碰,結果卻只有幻影如泡沫般的碎散。
雲澈:“她已經知道了,我們還活著的訊息。”
一句話,畫清影動作頓時一滯。
“你......在她面前現身了?”
“對。”雲澈頷首:“但並未告知她全部真相,只與她說了我們還活著,她父神也還活著,以及我們與霧皇之間不得已的合作與妥協。”
畫清影鬆了口氣:“那便足夠了,至少她不會再像留影石中那般,魂殤心黯。”
頓了下,畫清影抬眸看向雲澈的眼睛,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與霧皇,到底是何關係?”
聞言,雲澈停了許久,才用平靜的語氣道:“我,便是霧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