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傻逼方塊……怎麼這麼難辦……”
銳拓擺弄著魔方,這次的傷勢讓她徹底失去了安裝義體的資格,破損不堪的神經系統已經難以和過去一樣靈巧,顫抖不停的,如同帕金森一樣的雙手連玩魔方都做不到。
“草!我真是受不了了!”
銳拓用力丟掉魔方,瀧曦猛伸手接住後輕輕轉了幾下放在桌上,他也不知道現在怎麼說才好。
“我們慢慢來,會好的,真的。”
“好個屁!我的職業生涯徹底完蛋了!我他媽要喝西北風嗎?!”
銳拓氣惱地給了瀧曦一拳,瀧曦只能乖乖抱著腦袋捱打,現在這種情況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誰又敢奢求更多?
“這不還有我嗎?怎麼著我至少也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瀧曦的小聲嘟囔一瞬間讓銳拓停下了拳頭,她喉嚨裡像是突然堵住一般半天吐不出一句話。
“自己都沒錢買身好衣服,養活自己都費勁還他媽說大話……”
銳拓氣呼呼地扭過頭去,焦躁的心情卻奇怪的平靜了不少,她把腦袋埋進被窩躲開床邊人的視線,彷彿這樣才不會被其他人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現在就剩下我和翰領了……”
銳拓的聲音悶悶的小小的,彷彿僅僅是在自言自語,瀧曦耳朵微微一動精準捕捉到了她話裡的悲哀,也是……這次變故徹底毀掉了她的生活,團隊,家人都沒了,自己又甚麼都做不到。
“我還在。”
瀧曦沉默良久後也就僅僅吐出來這三個字,他不是甚麼善解人意的傢伙,現在能做的就是陪著銳拓一步步走下去。
長久的沉默瀰漫在二人之間,過去了一陣子銳拓才算是慢慢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微微發紅的眼眶已經證明了她心中海浪般洶湧的情感,她拉過瀧曦的手顫顫巍巍站起身來,鉛鑄般的雙腿每一步都是要廢十二分的力,可她並沒有就此停下。
“扶穩點啊混蛋……康復計劃沒有你我可一個人收拾不了。”
“不是有輔助機器人嘛……”
話音未落瀧曦的腦袋就吃了一拳,直接揍歪了他的一隻耳朵。
“我他媽不想讓那些鐵疙瘩碰我,你最好老老實實陪著我,聽見沒有!”
“哦……”
瀧曦扶著銳拓一步又一步慢慢向前,大概不需要太久銳拓就會恢復基本的自理能力吧……他們還有不少困難需要克服不是麼?
半夜,瀧鈺接到一通稀裡糊塗的通話,他隻身前往工廠區的大煙囪上,在最高點發現了默默吸著雪茄的翰領。
“嘿,這裡不安全。”
翰領聽見瀧鈺的聲音回過頭來,蒼白的面板彷彿是把病字硬生生刻在了臉上,瘦削的模樣像是霜打的茄子,似蝦一樣弓著的腰活脫脫就是幹掉的老樹根,鬍子拉碴的臉加上深陷的眼窩早就沒了往日的神氣,這讓人不禁懷疑他能不能熬過這個週末。
“上次,多謝了。”
翰領丟掉抽了一半的雪茄,憔悴的臉上糊著一層薄薄的陰影,身上的傷口奇怪地一直沒好,他更是不在乎到底會不會感染髮炎。
“回去吧。”
瀧鈺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來,翰領空蕩蕩的眼睛並沒有聚焦,他甚至都沒有認真去聽。
“回哪去?基地裡已經沒人了。”
翰領拿出隨身攜帶的酒壺喝下一口烈酒,彷彿只有辛辣刺激的感覺才能把他從地獄裡面拖回片刻。
“還記得我第一次出任務……為了完成委託找了三個蠢貨……一個跟男人一樣暴躁的丫頭片子,一個扭扭捏捏的異族姑娘,一個只顧著擼貓包被偷了都不知道的醫生……”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望著遠方黑乎乎的天空發著呆。
“沒想到第一單還算順利,幾個混蛋留了聯絡方式,經常一起出去混日子討生活……醫生又把自己那個高個子侄子介紹給我,那麼大一個傢伙,誰知道是個玩音樂的。”
瀧鈺安安靜靜聽著翰領近乎於喃喃自語的話,時間彷彿倒回了速刃組最最熱鬧的那天。
毛毛躁躁的假小子,見人就親的異族姑娘,到處擼貓的胖醫生,玩音樂的沉默大塊頭……
“夥計,我現在就剩下一個了,我想拜託你個事兒。”
翰領轉過身緊緊握住瀧鈺的雙手,怕是因為情緒激動所以導致手一直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
“照顧好銳拓,我不能再沒了她,有你們在,我放心。”
瀧鈺沉默了,翰領急切的目光甚至要將他淹沒,見他沒有回答翰領顫抖著想要把懷中的徽章摸出來卻被瀧鈺攔住。
“我會的,我保證。”
“多謝你了。”
翰領聽見瀧鈺的承諾心中的大石頭也是落了地,鬆開他手的一瞬間不禁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多虧了瀧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我們先下去,好麼?回去後得給你治治。”
瀧鈺扶著翰領下去,當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的那一刻翰領身上倒也有了幾分力氣,他仍舊倔強地騎上自己的摩托留下一路的煙塵離去。
回到家,瀧鈺對這次速刃組的遭遇感覺到一陣陣不安,如果說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他怕是沒翰領那樣堅韌。
想到這裡瀧鈺側頭看一眼仍舊在追劇吃爆米花的小玖心中多了幾分焦躁,翻了翻裝備箱加厚了小玖的防彈衣很多次,以至於次日訓練的時候小玖感覺鼓鼓囊囊的走不動路。
“師傅……太沉了!”
“這只是暫時的辦法,等我弄到便攜護盾發生器後就給你加護盾,現在得照顧好自己才行。”
瀧鈺給小玖整理好護甲後才算是鬆了口氣,下次他們必須幹掉那個貽害無窮的智叟,不然……怕是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時間過去了一整個星期,銳拓也可算是能夠靠著輔助裝置自己動起來了,瀧曦這輩子就沒這麼開心過幾次,他花了不少時間從零開始學習織圍巾最後織出一條兩米多長的圍巾,雖然說線亂糟糟的更沒甚麼裝飾……但銳拓仍舊圍在脖子上視若珍寶。
“終於可以回家了……”
銳拓坐在車上一臉愜意,瀧曦開著車子卻並沒有去速刃組基地,而是去了悅甜居小店。
“搞甚麼啊?我想回家睡大覺,你小子把我擄到這裡是想幹嘛?”
銳拓不滿地踢了一腳椅背,瀧曦無奈只能把翰領拜託他們照顧好銳拓的事情說出來,銳拓聽完前因後果後氣惱地起身揪住瀧曦的耳朵就是一頓國粹輸出。
“誰讓你把我行李都搞過來的!”
“我!我這都是為你好啊,這樣就省得你自己搬了……”
“好啊你,無事獻殷勤!給我搬回去!”
“為甚麼啊?!是嫌棄我還是怎麼著?”
聽著瀧曦疑惑不解的話語,銳拓鬆開揪著他耳朵的手測過頭去躲開他的視線。
“不是我嫌棄你,平日裡隊長一直對我很好,我不能就這樣離開我的隊長,在這種困難的時刻我更得留下來,必須留下來!聽明白沒有!”
深夜,翰領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基地門口,兩份白紙黑字的死亡證明簡直要壓垮他的脊樑,不過也算是辦妥了二人的後事,各種款項已經到位,遺物也寄給了家人,葬禮結束……
回到速刃組基地,銳拓早就搬出去了,桌上散落著的零食依舊等待著自己的主人,遊戲機還發著淡淡的光芒,吉他靠在牆角一塵不染,異族的服裝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櫃裡,喝了一半的綠茶還在桌上安安靜靜放著。
翰領脫下外套和往常一樣倒在沙發上,伸手去拿小冰櫃裡的啤酒時卻早就空空如也,平日裡滿滿當當的怎麼就沒了……
“啤酒沒了,記得……”
一瞬間,那句話猛的哽在喉頭,翰領觸電般縮回了手,他迷茫地環顧空空如也的四周不禁低下頭輕笑自己的愚蠢,他的笑聲如雨般由小到大,連帶著那悲哀的淚水一起落在地上變成一個個溼點,在戰場他不曾流淚,在葬禮上他更沒有紅過一下眼眶,而現在的他倒像是個失去了家人的孩子般不斷哭泣。
吱呀的開門聲傳來,翰領擦擦眼淚回頭望著門口,略顯昏黃的燈光下,銳拓就和初見時那樣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門口。
“老登!誰讓你把我的東西送過去的!真是麻煩死了……”
銳拓步伐有點踉蹌,但仍舊倔強地邁著步子到他面前把一罐冰涼的啤酒塞進他懷裡。
“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收拾收拾桌子。”
銳拓抱怨著把零食收拾乾淨,依舊和往常一樣打掃著衛生,外面的瀧曦則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瀧鈺一起重新放回原處,小玖自然沒有閒著,她去幫銳拓一起做點吃的給大傢伙填飽肚子。
“晚上好啊。”
許久不見的KARMI提著一打啤酒登門拜訪,空蕩蕩的基地又如往常一樣熱鬧起來。
“你,以後要是再趕我走我可就要生氣了!”
銳拓雙手叉腰滿臉不悅,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擦翰領仍舊溼潤的眼角,語氣也慢慢軟了下去。
“我回家了,隊長,我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