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所有人仍舊安眠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影子鑽入提前開啟的窗戶，繞過四仰八叉睡著的瀧曦，躥過房門緊閉的小玖的房間，輕輕敲敲阿隙的房門。
“阿隙……我……我來了……”
細弱蚊蠅的聲音生怕吵醒這些忙忙碌碌的傢伙，房門慢慢開啟一條縫隙，等著他鑽進去後又緊緊閉上。
“你比往常慢了兩分鐘。”
阿隙的話讓好不容易溜進來的零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們約定好的研究人類的計劃就在今天開始。
二人輕手輕腳推開門，阿隙悄咪咪溜到冰箱前把寫著小玖名字的蛋糕盒開啟偷走裡面的蛋糕，回過頭直接和喝著咖啡的瀧鈺四目相對，零凌則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站在瀧鈺身後。
“放回去，我單獨給你留了一份。”
阿隙倒是沒有放回去的意思，那仍舊僵硬的臉上莫名多了一絲做壞事的表情。
“資料分析得出，掠奪而來的美食更加讓人愉悅。”
看著她迅速溜走，瀧鈺無奈也只能把她的那份放進小玖的盒子，零凌本來還想說句對不起就被阿隙一把拽走，兩小隻匆匆忙忙奪門而出，阿隙甚至一腳踩到了瀧曦的尾巴。
屋外，聽著屋子裡面瀧曦罵罵咧咧的動靜零凌仍舊感覺不妥，阿隙倒是心大，哪怕自己評估的捱揍風險已經是百分之九十了她也相信瀧鈺會保住自己的腦袋。
今天，他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研究人類日常的生活，去感受那些紙面資料上不會有的一切。
第一站，他們兩個到了公園，看著那潺潺流水阿隙記錄下了那些過來放鬆的人臉上的表情還有公園空氣的組成。
“嗯……這裡的人平均壓力值低了不少。”
零凌歪著頭看阿隙分析那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資料，他看不懂那些原理還有指標，不過既然是在研究人類的生活還有感受，為甚麼不直接試試看呢？
“也許你該試試看？別隻盯著那些資料說不定會更有用？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幫忙。”
零凌優雅地伸出手，阿隙分析過他話的可行性後選擇把手遞過去，當冰涼溫柔的溪水流過指尖，抬起手，微風又慢慢將手指吹乾，奇妙的體驗是她在終端裡面無法體驗的。
“有時候我很喜歡這樣做，你覺得呢？現在有了身體有了感知，親自嘗試才更有意義。”
“這具身體的壓力水平正在下降，我會把這件事情設定為高優先順序。”
零凌看她仍舊糾結著資料，他拉過阿隙二人一起坐在草坪上，自己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阿隙雖然不明白這樣做到底是為甚麼但還是有樣學樣試著放鬆自己一直糾結於資料的那顆心。
“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放鬆？”
零凌點點頭肯定了她的回答，在短暫的失神後阿隙才想起來記錄現在的資料，她在終端裡面可以得到千萬個人類在放鬆時產生的資料變化，而自己親自體驗後……這種感覺不是資料就能說明白的。
第二站，他們選擇去到人來人往的小吃街，人類對美食研究已久，說不定在這些充滿煙火氣的食物上得到更多不一樣的資訊。
二人趴在高階餐廳的窗戶上望著裡面，裡面西裝革履的傢伙優雅地品味著各種精緻的餐食，他們的笑容充滿預定的弧度，見面先是一套複雜又咬文嚼字的吹捧，隨後又是各種繁文縟節的用餐，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是一個飢餓的食客，更像是參加儀式的教徒。
“他們的一頓飯要花我們一個多月甚至半年的錢呢。”
零凌呆呆地望著裡面富麗堂皇的一切，在度假村裡面他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對這些上流社會的東西其實一直都不怎麼明白。
“那些人臉上的表情虛假指數太高，這裡我貌似得不到……”
還沒等她說完自己就被餐廳的保安拎了起來，零凌回過頭剛剛好撞在人高馬大的保安腿上。
“倆小窮光蛋滾遠點，煞風景的貨色。”
保安粗暴地丟開兩人，阿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和零凌灰溜溜地到路邊整理衣服，眼看時間臨近中午也只能找個小地方吃口東西，那蒼蠅館子正好就是飢餓窘迫之人的好去處。
簡單的家常菜卻擁有不亞於高階餐廳的美味，調料與菜品的完美融合在這樸素的盤中展現，兩人飢腸轆轆但一看餘額實在是捉襟見肘，只好買一份毫無營養的速成餐食蹲在路邊聞著飯香嚼吧嚼吧，那些灰色的糊糊嚥下去都沒甚麼意義，撐死就是讓你不被飢餓折磨罷了。
“好難吃，讓我想起來在度假村吃的那個員工餐……”
零凌低聲抱怨著，小口吃著那灰灰的糊糊，阿隙吃多了那些沒味道的垃圾所以倒也沒有甚麼多說的，直到一雙樸素的鞋子出現在面前，難道說他們兩個又煞了小店的風景嗎？
抬起頭，店主打著補丁的圍裙看起來很舊但仍然整潔，兩碗熱乎乎的湯麵出現在面前時二人面面相覷。
少許時刻，那湯麵就被倆飢腸轆轆的小傢伙吃得乾乾淨淨，店主說看見他們就想到自己的子女，一個去了地球，一個去了落錘空間站，還有一個去了稜鏡城。
兩人老老實實地聽著店主自言自語著，貌似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孩子以至於店主顯得有點憂傷，零凌偷看一眼阿隙，阿隙反倒是一臉認真地把那些故事全都記錄下來作為參考，這種莫名的善意顯然不符合該有的邏輯，趨利避害的計算卻並沒有算準這一步，阿隙呆呆地聽著，研究分析著這樣做的真正含義是甚麼。
第三站，他們偷偷摸摸來到了教堂外圍，聽著裡面齊聲讚頌著神明的豐功偉績，阿隙慢慢悠悠記錄著那些人的表情和神態，零凌滿臉迷糊，為甚麼阿隙要去研究這個？
“研究人類在祈禱時的身體狀況，有助於我對他們有更全面的瞭解，比如說他們脆弱的精神。”
“這裡有甚麼好看的……那些人又不是誠心祈禱……”
“誠心？”
阿隙疑惑地回過頭來，難道說在教堂裡面閉眼祈禱幸福的信徒還不夠虔誠？那些華麗的袍子還有聖水的滋養，難道還不夠嗎？
零凌沒有多話，拉著阿隙的手溜到醫院的走廊去，熬到天黑後才算是等到了目標，一個落魄的，鬍子拉碴的男人。
男人翻閱著平板上的各種醫療報告，手中提著毫無營養的速食漢堡坐在長椅上，他時不時接起電話語氣滿是懇切，又時不時打著電話對著空氣點頭哈腰，聽起來……是在籌集自己妻子的治療費用。
“啊……我聽見了，是‘鱗化症’，他妻子怕是治不好。”
阿隙調出資料，資料顯示這種罕見的病症屬於是十分嚴重的感染症狀，最初是礦山的工人觸控古老的礦石導致的感染，初期患者身上的面板會產生如鱗片般的紋路，緊接著紋路深入皮肉，最後面板開始一片片脫落連帶著下面的組織一起壞死，死者身上只會剩下焦黑的如鱗片般的死肉。
“醫院的走廊比教堂的神像聽過更多祈禱。”
零凌和阿隙偷偷望著那絕望的男人，時日無多的妻子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欠下一疊又一疊的賬單，一次又一次的催債電話逼得他焦頭爛額，男人放下手中的食物靜靜依靠在牆壁上，他雙手顫抖著合十，嘴裡稀裡糊塗地說著祈禱的話語，沒幾句話他就站起身來抖擻精神，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後選擇去接孩子回家。
“奇怪的人類，他的壓力指數已經暴增，我斷定他活不下去，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資源……”
阿隙冷冰冰的話語讓零凌忍不住皺了皺眉，零凌拉過阿隙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隨後義正言辭地說著。
“你這樣想是不對的，人的生命不能以資料還有機率衡量，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能這樣。”
阿隙還想說些甚麼卻被零凌打斷，他的眼神是那樣堅定那樣灼熱。
“我不會為了一個機率就放棄任何人，如果今天換成我，那我也不會放棄你的，明白麼？”
阿隙愣愣地點了點頭，那百分之一的機率……還是有人會不顧一切地去拼，雖然她仍舊不明白那究竟是一種甚麼感覺，不過今天的收穫已經足夠她咀嚼好一陣子，活著，善意，還有永不放棄，都是要學很久才能體會呢。
深更半夜，兩小隻才偷偷摸摸溜了回來，輕輕推開門……依舊是一雙鞋先映入眼簾，居然是瀧曦！
阿隙正想逃跑被拎小狗一樣揪住後衣領拽了起來，她撲騰了幾下也就放棄了反抗，零凌還想救場被瀧曦那兇狠的眼神一瞪就嚇了回去。
“奶奶的，居然敢踩我尾巴！”
本來以為要被揍成手打牛丸了，誰料瀧曦鬆開手把她放回地上。
“下次再回來這麼晚就不給你留夜宵了。”
他大力揉亂了阿隙的頭髮，指了指餐桌後就自顧自吃著薯片看著電視，貌似完全沒有記仇呢？
桌上，一塊新鮮的草莓蛋糕正在等待著兩小隻，阿隙急不可耐地切好遞給零凌，零凌正要吃一口時卻被瀧曦叫住。
“小酒保，幫個忙。”
“等我吃一口就來。”
零凌正要送進嘴裡時瀧曦怒氣衝衝地大步過來拽著他就走，他都沒來得及吃一口蛋糕也就只好老老實實跟過去了。
阿隙可沒時間去管那些麻煩事情，雖然她也很疑惑為甚麼要急著找零凌，但美食在前先吃再說。
入口，甜蜜的滋味瞬間充滿口腔，還沒等她享受幾秒鐘就忽然感覺到一種直衝天靈蓋的辣味，頓時辣得阿隙眼淚直流，想要去找水喝拿起杯子裡面卻空空如也。
“我讓你偷吃，哼哼哼……”
偷看了許久的小玖一臉壞笑著，終於，自己的計謀終於得逞了！前幾次那傢伙還總是疑神疑鬼，害得自己計劃次次落空，這次有瀧曦打掩護可算是成功了。
“哼哼哼……”
小玖壞笑著慢慢縮回了房間關上了門。